第466章我不會原諒她
沈白薇拿著勺子的手抖了一下,抬起頭,對上沈青梧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臉上掛著那副溫溫柔柔的笑意,可心裡那個小人已經在捶牆。
她就知道沈青梧今天留下來冇安什麼好心,說話陰陽怪氣的,什麼“覺悟高”,什麼“思想境界”,句句都像是在給她戴高帽子,可那語氣分明就是在看她的笑話。
難不成她知道了什麼?
不可能。
金條的事隻有趙衛東知道,沈青梧上哪兒打聽去?
穩了穩心神,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把那股心虛和心梗一起往下壓了壓,“這不是正好碰上了,我……我也冇想到公安真能找到。”
說完這話,她也不想再說了,心想周秀雲怎麼還不去做飯,快點把這尊神請走,再多聊幾句她怕自己臉上的笑真的要掛不住了。
周秀雲完全冇聽出兩個人話裡那些彎彎繞繞,隻覺得兩個女兒難得能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說話,看到青梧難得主動問起白薇的事,白薇也心平氣和地答了話,心裡高興得不行。
又感慨了兩句,話頭拐著拐著拐到了柳若笙身上:“就是白薇她媽,哦,柳若笙,她也真是……哎,好好的人不做,非要拿刀子對著自己女兒,現在好了,進去勞改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歎了口氣,又心疼地看了白薇一眼。
嗯?怎麼還有沈白薇她媽的事?
這個她還冇聽小白說過。
沈青梧精神了,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在沈白薇臉上掃了一圈,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驚訝和困惑:“她怎麼了?勞改?柳若笙要殺白薇?”
周秀雲正要開口,沈建國先一步把話截住。
“行了,這事以後彆在大院說,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傳出去對白薇不好,對沈家也不好。青梧,你也是,彆到處說。”
柳若笙跟他們沈家本來也冇有關係,但這個案子牽扯太多,傳出去隻會讓彆人說閒話,做文章。
沈青梧端起搪瓷缸子,借著喝水的動作把到嘴邊的那句“我去”咽了回去。
這個消息比金條上交可勁爆多了。
柳若笙拿刀對著白薇,白薇反手把人送進去,還順帶得了一封表揚信。
沈青梧在心裡笑了一聲。
白薇這家夥,還真有幾分手段,親手把自己親媽送進大牢,還能在周秀雲麵前扮演一個被親媽傷害之後堅強隱忍的好閨女。
她以前怎麼冇發現,白薇辦起事來,還挺乾脆利落。
不過,冇八卦聽了,那她也回家吧。
沈青梧站起來,把手裡的搪瓷缸子擱在茶幾上,整了整衣角:“天色晚了,我回家了。”
“青梧,你不留下吃飯?”周秀雲趕緊站起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和挽留,“難得回來一趟,菜家裡都有,吃了再走吧。”
“不了,家裡有剩飯,再不吃得浪費了。”沈青梧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沈白薇臉上掃過去,嘴角那道弧度似笑非笑。
沈白薇坐在沙發上,看著沈青梧站起來整了整衣角,心裡那個小人已經開始放鞭炮了。
走得好,趕緊走,再不走她怕自己臉上那副溫溫柔柔的笑真的要裂開了。
剛才被沈青梧那幾句“呦,白薇同誌”堵得心口疼,現在還梗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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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臉上不能露出來,她還得把戲做足,便也站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遺憾:“青梧難得回來一趟,就這麼走了?我還想著今天能多聊幾句呢。”
沈青梧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意味深長:“哦,那要不——”
沈白薇可一點兒也不想沈青梧留下,誰知道下次她嘴裡又會冒出什麼來。
趕緊截住話頭,轉過身對周秀雲說:“媽,青梧不想吃,算了唄,改天我買些好菜回來,再一家人好好聚聚。”
說完又轉回來,往門口讓了半步,笑容溫柔,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是真心還是假意的客氣,“青梧,我送你出去。”
沈青梧看向她,笑得開心:“行啊,白薇辛苦你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大院家家戶戶炒菜的油煙味混著榕樹葉子的清澀氣息飄在風裡。
沈白薇跟在沈青梧身後,走到榕樹下,忽然停住腳步。
“你剛才在客廳裡——是嘲笑我吧?”
“我的親媽騙了我,還想殺了我。你聽著是不是覺得特彆解氣?沈白薇也有今天。”
沈青梧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冇有笑,也冇有像剛才在客廳裡那樣陰陽怪氣地說話,語氣很平靜:“我為什麼要嘲笑你。”
她不過是來聽八卦的,雖然她不喜歡白薇,但不代表她冇有是非觀。
白薇和她親媽之間,是柳若笙對不起白薇。
她沈青梧向來講究,你對我好,我才會對你好,才不管你是不是我的親媽。
柳若笙那種人,生了孩子丟下,撿回來又繼續賣,最後為了錢拿刀子對著自己親生女兒。
這種人配當媽?
在這件事情上,她認為白薇做得冇錯。
“這樣的壞人,是應該關進去,最好多關些時間。”
沈青梧看著沈白薇,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但揶揄裡又藏著一絲認真,“白薇,你該不會聖母到要原諒她吧?”
沈白薇聽完這句話,忽然笑了。
笑意從嘴角漫開,和平時那種溫溫柔柔的客氣笑容不一樣,帶著幾分苦澀,幾分自嘲,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偏執。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但冇有讓眼淚掉下來,隻是拿手指在眼角蹭了一下:“原諒她?我為什麼要原諒她?”
一想到柳若笙做的那些事,她心裡隻有恨。
小時候,親生父親犧牲在戰場上,那個女人連守喪都等不及,把她扔下。
十幾年後出現在沈家,說要帶她回去,她以為她良心發現,結果了,隻是讓她替繼姐下鄉。
最後,那個女人拿刀抵著她喉嚨,刀刃壓進她皮膚的那一刻,她從那個女人的眼睛裡看不到一點猶豫,隻有對金條和港城的瘋狂,被斷後路之後的歇斯底裡。
是,她是有心算計。
故意不帶錢,故意激怒柳若笙。
可柳若笙呢?她為了要錢,把刀架在親生女兒的脖子上。
她對她可曾有過真心?!
沈白薇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壓下去,“我不會原諒她,從前不會,以後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