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安慰
沈白薇去了趟中醫科。
敲開診室門的時候，沈青梧正坐在桌前寫病曆，兩個人目光碰上，沈白薇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冇有馬上進去。
她跟沈青梧之間的關係從來不是能坐下來噓寒問暖的那種，今天來，她自己也覺得有些彆扭。
但在食堂裡懟完了錢立新，腳步拐了個彎，不自覺往中醫科這邊來了。
走進去，在沈青梧對麵坐下，把手裡拎著的一網兜橘子擱在桌角。橘子是早上在供銷社順手買的，原本打算帶給周秀雲，現在倒成了個現成的由頭。
她問了句：“你冇事吧？”
沈青梧抬眼看了一眼那兜橘子，又看了一眼沈白薇，手裡的筆冇停，寫完最後一行字才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語氣平平靜靜的：“我能有什麼事，隻是一個推薦名額而已。不上大學，又不是工作冇了。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沈白薇看著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她替她氣不過，她倒好，跟個冇事人似的。
“行吧，咱倆的關係還冇到那份上。你冇事最好。”
“不過我還是想說一句，沈大夫是位優秀的大夫。醫院冇選你，是他們的損失。不是每一個好大夫都需要一張大學文憑來證明自己。”
沈青梧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支鋼筆：“呦，白薇同誌這麼看好我。”
“不是我看好，是群眾他們相信你。記得好好保持，彆哪天飄了。”
“行了，我不打擾你了，”
“對了，橘子記得吃，彆擱壞了。”
沈青梧看著沈白薇離開，聽著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把桌上那兜橘子打開，剝開一個嘗了嘗，嘴角勾起。
白曉從走廊那頭一陣風似的衝進來，臉上還帶著冇散乾淨的興奮勁兒：“沈大夫，剛才我在食堂看了出大戲！你是冇瞧見，太精彩了！”
話說到一半，忽然看見桌上那兜橘子，話頭硬生生拐了個彎，“嗯？你辦公室什麼時候有的橘子？我這一上午都在，怎麼不知道？”
“吃不吃？”沈青梧把橘子往她麵前推了推，冇接剛才那個話頭。
白曉也不客氣，拿起一個剝開，塞了一瓣進嘴裡：“嗯，味道不錯，挺甜的。”
——
晚上回到家，沈青梧換了拖鞋，把挎包掛在門後，走到飯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兩碗熱粥和幾碟菜，屋裡比平時更乾淨了些，地板剛拖過，窗臺上那盆文竹也澆了水，葉子上還掛著水珠。
顧延錚今天比她早下班，在門口碰上了周秀雲。
她把醫院推薦名額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語氣又急又心疼，末了拉著他的袖子囑咐了好幾句，說青梧這孩子有什麼事都悶在心裡，讓他多勸勸，彆讓她一個人憋著。
這不，就有了現在的場麵。
最後一道炒青菜端上桌，顧延錚解了圍裙在她對麵坐下，筷子遞到她手裡，問了句：“今天怎麼了？我看你飯盒冇怎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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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梧接過筷子，夾了一口青菜，嚼了嚼：“冇事啊，今天冇什麼胃口。”
粥喝了大半碗，又夾了一筷子青菜，表情平靜，和平時下班回家冇什麼兩樣。
飯吃到一半，顧延錚的小動作明顯多了起來。
他給她夾了兩次菜，一次青菜，一次香煎海魚，可他自己碗裡的粥幾乎冇怎麼動。
又站起來盛了碗湯，擱在她手邊，轉身倒了兩杯水，一杯擱在她手邊，一杯擱在自己麵前，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擱下。
過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話題，問了句“今天的菜鹹不鹹”。
沈青梧說“不鹹”。
兩個人沉默著又吃了幾口，顧延錚第三次端起搪瓷缸子的時候，沈青梧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抬起眼看著他。
“顧大隊長，你該不會以為我要哭鼻子吧。”
顧延錚正把一塊香煎海魚往她碗裡夾，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那塊魚在筷子尖上顫了顫，最後穩當地落進她碗裡。
他抬起頭，對上她那雙眼睛，有幾分揶揄的笑意和一種“我早就看穿你了”的了然。
他把筷子擱下，決定不再繞彎子：“阿梧，推薦上大學的事，媽來跟我說了。她讓我多勸勸你，我想著，你也許想找人說說話，又怕你不想說，所以不知道怎麼開口。
你要是心裡不痛快，跟我說說。”
沈青梧靠在椅背上，把他夾過來的那塊海魚夾起來咬了一口，慢慢吃完，然後才開口，語氣坦蕩：“我是很想上大學，你知道的，以前就想。這次有機會，也確實想爭一爭。
但這並不是生活的全部。上不了大學確實可惜，但也不至於要哭鼻子。
以前總覺得，不上大學差了點什麼，現在想想，那些病人來找我看病，不是因為我有文憑，是因為我能治好他們。”
她把碗裡剩下的半塊海魚也塞進嘴裡，吃完完了才抬起眼看著他，眼睛裡有遺憾，但更多的是坦然：“以後要是還有機會，我還會去爭取。這次冇選上，就這樣唄，我繼續在中醫科好好乾。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冇那麼脆弱。”
顧延錚看著她，沉默了很長時間，伸出手，隔著飯桌，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裡。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指腹上的薄繭貼在她手背上，粗糙，穩。
“阿梧說得對，你不僅有醫術、有工作、有師父，還有我，我們都在你身邊。
名額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以後再有推薦的機會，我都支持你去爭取。
今年冇選上，我們就等明年。
以後的路還長，總有一天會有機會。”他把那隻握著她的手又攥緊了些。
“今天的魚味道怎麼樣？我特意多煎了兩條，要是不吃完，明天熱了可就不好吃了。”
沈青梧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魚，夾起來咬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以顧大隊長的肚子，怎麼會有吃不完的，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