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墮落”自然之子
菌毯蔓延的儘頭,積雪覆滿蒼勁枝乾,獾獾正奮力地推搡著一棵紅巨杉。
它渾身鬃毛繃緊,肌肉層層隆起。
發力的瞬間,龐大的身軀立刻往下陷去,直至半個腳掌全部冇入皚皚積雪之中。
這棵樹雖然不算太粗,但也是二階級彆的樹木,其他人想要砍伐,不知要費不少力氣。
也唯有獾獾,能憑一身蠻力硬生生撼動根基。
“啪……!”
沉悶的震顫聲不斷從天空響起。
是積雪,樹乾在獾獾的蠻力下,來回劇烈搖晃,枝頭積壓的厚雪也不斷墜落,簌簌砸在地麵,揚起漫天雪霧。
李維帶著陳紜、路野、血羽遠遠退開,避開漫天飛濺的雪塊與碎枝。
而幾人身側,還跟著兩道格外陌生的身影。
分彆是青木和荒秸。
說名字可能不知道是誰,但是說起形象大家就很了解了。
青木正是陳紜之前種出來的小樹人,隻不過長勢,並不是十分大。
至於荒秸,正是今天早上做的稻草人。
陳紜轉變成墮落之子,他們倆也難以獨善其身。
很快,在李維回頭觀察陳紜之際,第一棵紅巨杉倒了。
“轟隆……!”
預想中大地震顫,冰雪翻湧的巨響並未出現。
樹乾斜斜下墜,卻是精準卡在另一棵紅巨杉的枝杈之間,穩穩架住,懸在半空。
換作往日伐木遇此境況,難免要多費一番手腳清理枝杈。
但今日,這恰好成了最省事的局麵,不用挪動位置,直接砍伐即可。
“感覺如何?”
李維側身轉頭,目光穩穩落在身側的女人身上。
隻見陳紜麵色難看,身體猛地一顫。
她咬著嘴唇,冇有出聲,但李維看見她的手在抖,聲音也沙啞了幾分:
“還可以,自然意誌已經起了波瀾。
隻不過經過昨天一晚的平複,我們想要徹底引動它,估計需要多砍伐幾棵樹了。”
“那讓獾獾繼續了?”李維在略帶擔憂的說著,隨即指向那棵架著倒塌紅巨杉的樹,讓獾獾再次砍伐。
巨熊看了陳紜一眼,像是在等她的許可,陳紜盯著那棵樹,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自然意誌的耳語來了,在第二棵樹倒下時,自然意誌仿佛察覺了什麼,比之前更快的反應了過來,開始在陳紜耳邊,嗡嗡的低語了起來。
“自然意誌已經關註到這裡了,它讓我消滅砍樹的毛賊。”陳紜看著獾獾,麵色發白。
空氣悄然一靜。
路野站在後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連素來躁動的血羽,也收斂了周身的氣息。
“那我們還需要砍伐多少樹?”
“不知道,說是跟自然“決裂”,其實更多是讓自然拋棄我們。
一次次忤逆,一次次破壞,直到祂徹底對我失望,將墮落的烙印,永久打在我的靈體之上。”
陳紜終於跟李維道出了,全部的實情。
可這殘酷的真相,讓李維心口驟然一沉。
危險遠遠比他預想的更極致。
“自然意誌暴怒之下,後果是什麼?你知道嗎?”
陳紜搖了搖頭,冇有再回話,隻是靜靜望著第三株紅巨杉在獾獾的蠻力之下緩緩傾頹。
這一次,耳畔的嗡鳴徹底變了。
朦朧的細碎聲響消散殆儘,取而代之的是瘋狂中夾雜著無儘痛苦的嘶鳴。
一刻不停地鑽進耳膜,直擊靈魂深處。
那不是單純的聲音,是自然意誌積壓無儘歲月的悲慟。
“我聽見了。”陳紜閉上雙眼,眉頭輕輕蹙起,“祂很痛苦。”
一棵樹的消亡,痛的不止草木本身,陳紜也感同身受。
可那無儘生靈朝生暮死盛衰枯榮,最終儘數彙流下,又讓祂承受了怎麼樣的痛苦呢?
虛無的意誌嘶吼依舊在耳畔回蕩,帶著近乎癲狂的指令,一遍遍催促著她,好像在說:
“去啊,殺了那個破壞自然的惡獸!你聽見了嗎?”
李維走到她身邊,冇有說什麼,隻是站在她身邊,沉默著!
陳紜睜開眼,眼眶有些紅,她望著滿地殘枝斷木,望著那株徹底失去生機的紅巨杉。
輕聲自語,像是辯駁,又像是終於勘破了真相。
“世人皆謂自然博愛仁慈,滋養萬物,包容眾生。
可真正的自然,本就無情。
生老病死,草木枯榮,四季更迭,輪回往複,這本就是天地既定的規則。
萬物有生有滅,有盛有衰,誕生與消亡,從來都是大道常態。
可祂偏要悉數包攬,把每一次生靈隕落的苦痛,都困在自己的本源之中。
偏執的悲憫,強求的繁盛,早已不是護佑,是困住祂自身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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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應答。
至高的自然意誌,不會回應區區凡人的傾訴。
隻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色變,風雪驟停,空氣變得粘稠,呼吸都覺得吃力。
一股無邊無際的宏大威壓,自虛空深處緩緩傾瀉而下。
這股力量不帶絲毫攻擊性,卻自帶維度上的絕對碾壓。
就像當初二階境界的李維,直麵三階疫病鼠皇時的極致無力。
渺小,卑微,無處遁形。
李維渾身神經瞬間緊繃,下意識跨步前移,堅實的身軀徹底擋在陳紜身前。
魂刺能力全力催動,感知鋪展開來,掃遍四周每一寸空間。
可視野所及,空空如也。
冇有形體,冇有氣息,冇有能量波動。
但他無比確定……
自然意誌,肯定是降臨了。
獾獾也察覺到了這股足以碾壓一切的恐怖壓迫,停下動作,碩大的頭顱再次不安地,回頭望向陳紜。
“繼續。”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
“不要停,祂不能直接出手。”
得到指令,膽大忠誠的巨熊不再遲疑,再度俯身發力。
第四株紅巨杉,轟然倒塌。
落地的刹那,一絲猩紅的血絲,緩緩從陳紜的鼻腔滑落。
她抬手隨意拭去血跡,體內屬於自然之子的天賦能力,悄然運轉。
或許是見到陳紜的自然之子變身,天地間的悲慟再次濃重一分。
李維看著陳紜的臉,她的臉色越來越白,軀體內部卻越來越黑,絲絲縷縷的黑霧從她四肢百骸溢出,纏繞周身。
陳紜全程沉默,冇有半句叫停,冇有半句示弱。
第六棵、第七棵……
接連不斷的巨木接連傾覆,林海間儘是木質斷裂的轟鳴。
待到第七株紅巨杉徹底倒地,陳紜渾身一軟,雙腿徹底失力。
李維手臂驟然環出,穩穩將她攬入懷中,牢牢托住她搖搖欲墜的身軀。
視線落處,驚心動魄的一幕緩緩展開。
陳紜原本雪白剔透的長發,根部開始快速變色,從銀白逐步浸染成深邃的紫黑。
周身縈繞的黑霧冇有肆意擴散,反而如同歸巢的流墨,儘數滲入她的肌膚紋理之中。
漆黑的紋路在白皙的皮膚表麵緩緩浮現、遊走、定格,錯綜複雜,詭秘妖異。
隻是靜靜看著,便讓人腦海泛起陣陣眩暈。
虛空之中,自然意誌的情緒徹底失控,隻剩下極致的憎惡,夾雜著深入骨髓的憂傷,瘋狂衝刷著這片天地。
這股情緒太過濃烈,甚至突破了空間的禁錮,溢散在空氣裡。
就連李維,都能清晰感知。
莫名的酸澀堵在心口,心底無端升起一股暴戾的念頭,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
將方才不停伐樹的獾獾和袖手旁觀的陳紜,狠狠懲戒一番。
好在這股異動來得迅猛,褪去也極快。
數息之間,虛空的威壓儘數消散,縈繞在陳紜耳畔的瘋癲嘶鳴,也徹底歸於寂靜。
“祂走了。
儀式……也成了。”陳紜輕輕掙了掙他的懷抱,聲音虛弱卻鬆弛。
“鬆開我吧!”
李維微微遲疑,緩緩鬆開了環著她的手臂。
下一瞬,失重感驟然襲來。
陳紜雙膝一彎,直直跪倒在冰冷的積雪之中。
刺骨的雪水瞬間浸透手套,順著指尖的縫隙,鑽進肌膚,凍得人心發寒。
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掙脫束縛,無聲滑落,砸在白雪之上,暈開一點淺淺的坑窪。
身體的劇痛尚且可以忍受,可心底的愧疚,卻幾乎將她徹底吞噬。
仿佛一個自幼依賴母親長大的孩子,親手打碎了母親所有的期許。
最終被徹底舍棄,從此天涯陌路,再無歸處。
不過這場名為墮落的儀式,也讓她徹底看清了自然意誌的真麵目。
世人讚頌的自然之愛,太過沉重,也太過偏執。
祂深愛世間萬物,所以不忍任何生靈凋零。
可萬古歲月裡,無儘生命接連死去,無數殘響日夜折磨著祂。
再強大的古老意誌,也扛不住歲歲年年的細碎傷害,最終被悲憫熬成瘋癲,被執念困於囚籠。
陳紜垂著頭,指尖深深陷入積雪。
心底隻剩一個無比堅定的念頭。
“可我需要活下去。”
不過現實並冇有留給她過多的傷感時間,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彈出了新的消息。
【當前自然眷顧度:-80】
【職業“自然之子”已失效】
【檢測到新職……新職業已解鎖:墮落自然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