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隻有過之,而無不及
薑府。
薑青鸞一襲紅衣,斜倚在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羊脂玉瓶。
正是“醉春風”。
一排花燭映照著那張精致的臉雌雄莫辨,周身氣質舒朗又帶幾分邪氣。
她的下首站著兩個人。
一個中年文士,麵容清瘦,是薑青雲生前的心腹謀士,姓吳,單名一個謙字。
另一個是個錦衣青年,麵相陰鷙,是薑國翊王派來的使者,姓許,名元昌。
許元昌正打量著薑青鸞,目光裡帶著審視和輕蔑。
他原以為會看到一個驚慌失措的假皇子,冇想到這女子竟如此從容。
“敢問公主,五皇子是怎麼死的?”他開口,語氣生硬。
薑青鸞淡淡一笑:“快到京城時冇熬住,病故了。
“正是自知大限將至,怕誤了和親的大事,他這才將我這雙生妹妹一同帶在身邊。”
許元昌哼了一聲:“原來如此。”
他盯著薑青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公主識大體,願意扮作五殿下,那是再好不過。翊王殿下有話托我帶給您:隻要您乖乖聽話,自然能在大盛享儘榮華富貴。”
頓了頓,他語氣裡帶了威脅:“安安分分當你的駙馬,切莫生事。否則……”
薑青鸞眉梢微挑,把手中羊脂玉瓶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來,朝他拱了拱手,爽朗一笑:“有這等富貴閒人的好日子過,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還請許先生替我多謝翊王兄的照拂。”
許元昌見她這般軟弱識趣,眼中的鄙夷之色更甚。
這時,薑青鸞忽然話鋒一轉,笑道:“不過……翊王兄暗中勾結大盛人謀害我五哥之事,就不怕傳回薑國,太後娘娘動怒嗎?”
此言一出,許元昌臉色驟變:“你休要血口噴人!翊王殿下何時與大盛人合謀過?!”
薑青鸞笑容不變,隨意擺擺手:“開個玩笑罷了,許先生何必緊張。”
“許先生從薑國來,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不如今日早些歇息,有事明日再議。”
她環顧四周,語氣中透著幾分刻意的炫耀:“我這府邸是大盛皇帝親賜,雕梁畫棟,水榭曲廊,金玉滿堂,許先生今夜便安心留宿吧。”
許元昌瞪了她一眼,冷冷道:“不必了,我還有要務在身。五殿下多多保重,告辭!”
說罷,一拂衣袖,匆匆離去。
待人走遠,薑青鸞才收斂了笑意,轉頭看向吳謙,幽幽歎道:“翊王兄是真的想要五哥的命啊。”
吳謙歎了口氣:“公主……您不也想要五殿下的命嗎?且不說想,您還真做成了。”
薑青鸞忽地笑了:“我不一樣。”
“五哥,不是心甘情願為我赴死嗎?”
她盯著吳謙的眼睛,繼續道:“先生明白這個道理,才會甘願奉我為主,不是嗎?”
吳謙沉默良久,脊背微彎:“殿下有雷霆手段,比之五殿下……更似明主。”
薑青鸞斂容,正色道:“既如此,還要請先生教我,前路該如何破局?”
吳謙抬眸反問:“敢問殿下,您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薑青鸞走到窗前,仰頭望著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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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這世上,再無人能棄我如敝屣,無人敢視我如草芥,無人能輕辱我半分!”
吳謙看著這紅衣背影,心頭莫名一震。
他緩緩開口:“殿下若要如此,需韜光養晦,爭取大盛的支持。”
他沉下心神,緩步上前道:“殿下若圖謀大業,眼下唯有八個字:韜光養晦,借勢大盛。”
薑青鸞微微側首:“先生細說。”
吳謙道:“大盛皇帝對您賜府賜婚,本就是施恩拉攏。您可利用這層關係,與朝中手握實權的權貴周旋結交。但在薑國那邊,您必須藏起鋒芒。”
“翊王派人來試探,說明他對您仍有疑慮。您表現得越是沉溺富貴、安分守己,他就越會放鬆警惕。”
“待您在大盛站穩腳跟,積蓄了足夠的力量,甚至有朝一日大盛肯扶持您,為您出兵,您便可殺回薑國,奪得一切。”
薑青鸞聽罷,眼中光芒閃動。
她轉身,對吳謙深深一揖:“先生金玉良言,青鸞受教。”
吳謙連忙上前扶起她。
薑青鸞順勢問道:“依先生之見,大盛皇室這盤棋,如今是個什麼局勢?”
吳謙沉吟道:“大皇子驍王常年鎮守邊關,手握重兵,是諸皇子中唯一有兵權的。二皇子如今正奉旨在江南巡視鹽務,可見深得聖心;大公主昭陽公主更是大盛異數,門客三千,公然乾政,又手握先帝所賜免死金牌,在朝堂上的勢力甚至能與黎相抗衡。”
“至於三皇子,雖資質平庸,但其外祖黎相門生遍布天下,是大盛文官之首。”
“如此看來,大盛皇帝看似沉迷求仙問道、不理朝政,實則心狠手辣、胸有丘壑,扶持各方勢力互相製衡,將後宮朝堂玩弄於股掌之間。”
“此外,那位看似常年禮佛的皇後亦不可小覷,當年我薑國曾在她手裡吃過大虧,此女絕非善類。”
薑青鸞問道:“其中可有破局之人?”
吳謙道:“原本四方相持,互為掣肘,彼此製衡。隻是近來忽有一異象橫空出世。”
薑青鸞若有所思,問道:“先生所指,可是澄華?”
吳謙點頭道:“的確,那日道場之上,承天澄華公主行事果決、心思機敏,手段狠辣,可謂一鳴驚人。”
他頓了頓,慶幸道:“幸虧殿下當日冇有求娶她。您需要的是一個擋箭牌,而不是一位如此聰慧鋒利的王妃。”
薑青鸞嘴角勾起笑:“的確。不過……我與澄華倒是十分投緣。”
“實不相瞞,我二人已暗中結盟。我正盼著她能在大盛大放異彩。”
吳謙大吃一驚:“殿下何時與澄華公主結盟的?”
“難道是……初入大盛皇宮,您求娶澄華公主那日,私下交談的那寥寥數語間?!”
薑青鸞笑而不語,算是默認。
吳謙吐了口氣,消化著這個驚人的消息,緩緩道:“澄華公主若真能成長為昭陽公主那樣權傾朝野的人物,您借她的勢,殿下借她這股東風,於大業確實如虎添翼。”
薑青鸞輕笑:“昭陽公主嗎?”
“我看澄華的野心與手段,比之那位昭陽,隻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