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開爐煉人丹

聽到這話,蕭璃月心裡咯噔一下。

林羽並不什麼事都與她說,偏偏這事提了一嘴——那個幕僚周濟,是他殺的。

蕭璃月麵不動聲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過一幕僚死了,跟十三的婚事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蕭玉兒壓低聲音,語氣裡帶上幾分喜意,“父皇知道後大怒,遷怒黎貴妃,這會兒正要把十三的婚事交由旁人來辦呢!”

蕭璃月笑了笑:“你我都還未出閣,這差事怎麼也落不到我們頭上。”

話音未落,外頭傳來一聲高唱:“李公公到——”

李德全捧著一卷明黃聖旨,笑得像朵老菊花,小步走了進來。

“澄華公主、嘉懿公主,接旨吧。”

蕭璃月和蕭玉兒對視一眼,齊齊跪下。

李德全展開聖旨,尖著嗓子念了一通。大意很簡單:十三公主和親在即,茲事體大,命澄華公主與嘉懿公主共同協理婚事。

蕭璃月有些錯愕。

蕭玉兒眼中卻閃過一絲亮光,唇角微微揚起。

兩人接了旨,李德全提點道:“事關兩國邦交,陛下極其看重。兩位公主務必儘心,萬不可出了岔子。”

兩人齊聲應是。

送走李德全,蕭玉兒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她歎了口氣:“通玄臺的事就已經讓我腳不沾地了,如今父皇還要我管十三的婚事,真是折騰人……”

蕭璃月眨巴眨巴眼。

六姐姐這話,聽著怎麼透著股掩飾不住的興奮呢?

她本不忍讓六姐姐一人做這麼多事,可忽然想起林羽在日記裡寫的——六姐姐最喜歡替父皇做事,越忙越開心。

蕭璃月心下一動,試探道:“我什麼都不懂,這事恐怕還得全仰仗六姐姐了。”

蕭玉兒嗔怪地看她一眼:“我又如何懂了?不過是趕鴨子上架罷了。”

蕭璃月噗嗤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是有六姐姐一半聰慧就好了。”

“哎呀,你也不差,”蕭玉兒擺了擺手,忽然話鋒一轉,“你呀,彆的都好,就是這性情,一會兒一個樣。若是前幾日,你定要說——”

她清了清嗓子,學起林羽那副懶洋洋的腔調:“那當然,我與六姐姐,可是這宮中並蒂兩朵花,誰也比不過誰,誰也離不開誰。”

蕭璃月:“……”

什麼並蒂花?什麼離不開?林羽平時就與六姐姐說這些嗎?!

蕭玉兒冇察覺她的異樣,繼續道:“你也不必捧著我。我還能不知道你?整日不是讀書,就是跟翠兒她們玩樂,最是愛躲懶了。通玄臺的事由著你,這次你可不許偷懶,彆留我一個人去應付十三和黎貴妃。”

蕭璃月定了定神,乖巧應道:“六姐姐冰雪聰明,璃月聽六姐姐的。”

蕭玉兒滿意地點點頭,又歎了口氣:“當時賜婚之時,你我避之不及。如今想來,那薑青雲若能一輩子待在我大盛,十三這親事,說不定反倒是咱們姐妹裡最好的。”

蕭璃月想到薑青鸞那坦率爽朗的性子,點頭道:“想必,那薑青雲不會虧待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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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兒又道:“隻是上次,你我好心去看十三,她卻冷著一張臉。現在又要為她張羅婚事,還不知要有多少波折呢。”

蕭璃月笑道:“有少府監操辦,落到我們頭上的瑣事應該不多。”

蕭玉兒搖了搖頭:“澄華你不知,皇子娶妻,公主出嫁,公主出嫁最是繁瑣。我大盛建國不久,規矩都是半新半舊。往日這些宗室雜務,全由豫王叔負責。可自從蕭金貴被父皇賜死,豫王叔就稱病不出,這攤子事兒,宗室裡竟冇人能挑大梁了。”

提到蕭金貴,蕭璃月又沉默了。

這蕭玉兒,今日怎麼總提一些林羽殺的人,或是因林羽而死的人?

如此,顯得她的世子哥哥活閻王一樣。

可她心裡清楚,世子哥哥是這世上最溫柔的人。無論蕭金貴還是周濟,他們死,自然是因為他們該死。

如此一想,她心裡那點彆扭便消散了。

她看向蕭玉兒,認真道:“若是這次的婚事辦得漂亮,往後這攤子差事,說不準就全歸六姐姐管了。”

蕭玉兒心頭猛地一跳,麵上卻嗔道:“你快閉嘴,我連公主府都還冇建呢!”

心裡卻早已飛速盤算起來。

蕭璃月這話算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像大公主那樣手握封地和兵權,難如登天;但如果能接替豫王叔,做個掌管皇家宗室事務的實權公主,似乎並非不可行!

先成為一個“有用”的公主,至於其他……得徐徐圖之。

她壓下心底的盤算,正色道:“姐妹一場,無論如何,你我都該為十三把這婚事辦得風風光光。”

蕭璃月點頭:“六姐姐說得對。”

兩人正說著話,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德全手下的一個小太監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兩位公主!兩淮鹽運使周培元押解進京了。陛下今日要開爐煉丹,請兩位公主即刻去丹房觀禮!”

蕭璃月與蕭玉兒對視一眼,臉色雙雙煞白。

……

丹房外,已是人頭攢動。

朝中重臣、宗室親貴,烏壓壓站了一片,每個人的臉上都都蒙著一層極度壓抑的惶恐不安。

蕭璃月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定住了。

角落裡,蕭靈兒被兩個宮女扶著,她雙眼空洞得像被人抽乾了靈魂,一身素色宮裝穿在她身上晃晃蕩蕩。

再一轉眼,隻見廣場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紫銅丹爐矗立著,爐膛裡火焰熊熊,熱浪撲麵。

丹爐旁邊,架著一口比人還高的大鐵鍋,鍋下堆著柴火,火苗舔著鍋底,劈啪爆響不絕。

煊赫一時的兩淮鹽運使周培元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像待宰的牲畜一樣,被架在鐵鍋上方。

他渾身劇烈顫抖,雙目圓睜幾欲脫出眼眶,麵皮因極致的恐懼扭曲變形。口不能言,唯有喉嚨間不斷擠出嗬嗬的沉悶嘶吼,絕望刺骨。

蕭璃月緩緩垂落眼眸。

這就是父皇的恩寵。

鏡花水月,一念榮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