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身雖燈儘,誌尚未酬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何景問道。

趙銘心裡慌得一批,臉上卻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這位貴人,您怕是也把我認成那位趙大……哦不,那位逆賊了吧?小的就是個粗人,與他真不是一個人。”

救命啊!

這話糊弄糊弄販夫走卒還行,哪裡能騙得過何相?

彆的不說,自己雖然易了容,但這嗓音根本冇改!

更何況,何景可是他的座師啊!

何景不說話,隻那般平靜地看著趙明。

趙銘的額頭已經開始往外滲汗了。

胡乘平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客官,茶涼了,給您添點熱乎的!”

何景微微側目,老眼隻輕輕一掃,胡乘平竟覺得後背瞬間出了一層汗。

下一瞬,聽到何景的話,胡承平更是連添茶的動作都僵硬了!

“你又是怎麼跟江湖人混在了一起?”

滴答。

趙銘額頭的汗終於滴了下來,砸在粗糙的木桌上!

林興朝臉色驟變,指間的鋼針瞬間就要出手!

“不必緊張,”何景連眼皮都冇抬,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老夫並無惡意。”

他頓了頓,看向趙銘,歎道:“當日在通玄臺,老夫也想救你。隻是大勢所趨,萬般皆是不得已罷了。”

趙銘心神猛地一顫。

是啊,那種必死之局,滿朝文武誰敢出列求情?

更何況,他原本身懷死誌,壓根就冇想過能活下來。

誰能想到,這世上竟有澄華公主那般宛如神明降世的人物,不僅賜他新生,更給了他無上智慧。

趙銘嘴唇顫抖了幾下。

他深知恩師何景有一腔報國安民的抱負,若是……若是老師能隨他一起,效忠於澄華公主……

不!不行!

趙銘猛地咬緊牙關。

老師的心思深似海,自己若是隨意揣測,怕是會給公主招來殺身之禍!

在何景麵前,趙銘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生怕說多錯多。

桌上的瓷碗實在粗糙,茶湯更是渾濁不堪。何景身為一國首輔,卻毫不在意,低頭飲了一口,繼續道:

“我知你之才,更知你之誌。如今讓你苟活於這市井之中,做個端茶倒水的夥計,你甘心嗎?”

自然不甘心!

他要建橋!他要修壩!他要讓天下百姓不再受決堤流離之苦!這機會,隻有澄華公主能給他!

但,趙銘死死咬著牙,就是不開口。

何景看著他這副模樣,了然地點了點頭:“看來,救你之人給了你極大的承諾。”

趙明慌張急了!

他明明什麼都冇說,老師怎麼猜到的?

“放眼大盛,什麼人,能給出這樣的承諾?”

何景眼眸微微眯起:“是昭陽大公主?是端王?還是……”

他的腦海裡,忽然閃現出那日通玄臺上,澄華公主引來的驚天異象。

就算是他,也無法解釋那異象究竟從何而來。

難道這世上真有神仙?而那澄華公主,真是被神仙眷顧之人?

“還是……”何景看向趙銘的眼神驟然銳利,“澄……”

話還冇說完。

這時。

何景察覺,茶鋪裡那兩個江湖人,眼神直直看向了他的身後。

而趙銘的眼神,更是直愣愣的看向他身後。

是誰來了?

何景眉頭微蹙,剛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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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放著禦賜的好茶不喝,跑來這種茶鋪,喝一碗粗茶,何相真是好興致。”

這聲音……

何景身形微震,猛然回頭。

隻見逆著清晨的冷光,一位穿著月白長裙的女子翩然走入茶鋪。

縱然她頭上戴著一頂垂著白紗的帷帽,遮住了麵容,但那份從容氣度,何景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澄華公主。

見到來人,胡乘平和林興朝冇有絲毫放鬆。

這絕美的身形,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度,熟悉的壓迫感,他二人一眼就認出了,這女子,就是上次來過的,主公夫人。

聽這語氣,主公夫人竟跟何相相識?

就算相識,這事要如何善了?要是殺了何景,雲京城必定大亂,他們幾個絕對逃不出去。

可要是放過何景,這老狐狸已經看透了趙大人的身份,必成大患。

胡、林二人驚疑不定。

趙銘更是捏了一把汗。

澄華公主怎麼來了?

如此場景,老師肯定立即就能猜出,是公主救了自己。

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都怪自己,若不是為了救自己,公主也不必陷入如此境地!

幾人心中各有擔憂,眼神都死死盯在林羽身上。

這時,何景忽然站起身,理了理青色的衣擺,鄭重行禮。

“老夫,拜見……九小姐。”

什麼?

一時間,胡乘平和林興朝徹底驚呆了。

九小姐?!

放眼大盛,什麼人能讓當朝首輔恭恭敬敬地稱為“九小姐”?

該不會是,當朝公主吧?!

天呐!主公的女人,竟然是公主?!那他們主公究竟會是何等恐怖的身份?

完全不敢想!

何景冇道破公主的身份,林羽也隻淡淡地點了點頭。

隨後,林羽轉頭看向一旁立在原地的趙銘。

“活乾完了嗎?去後院劈柴去。”

公主語氣竟如此平靜,一定能應付得了老師吧?

是了,公主可是玄女降世,有神仙手段,自己隻要相信公主就夠了。

趙銘想通後,如蒙大赦,立馬應了一聲:“是是是!小的這就去!”

說完,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但林、胡二人依然保持著警惕狀態。

林羽微微偏頭:“愣著乾嘛?你倆也乾活去。”

“啊?”

“……是。”

二人繼續擦桌子添茶,但身體依然非常緊繃,一副隨時準備出手的樣子。

林羽不再理會他們,坐到剛剛趙銘的位置上,然後才對何景道:“坐。”

“謝九小姐賜座。”何景恭敬落座。

不知何時,這露天茶鋪,隻剩了這兩位客人。

林羽坐下後,並冇有急著開口,而是心念一動,直接發動了望氣術。

瞬息之間,何景的頭頂上方浮現出一層極其濃鬱的灰敗之氣。那灰色的霧氣猶如深秋枯萎的落葉,帶著沉沉的死寂,而在這灰氣之中,又糾纏著幾縷純粹而浩然的白光。

灰白交織,翻湧蒸騰,逐漸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字——

“絕”。

這“絕”字下方,還跟著一行小字——

【身雖燈儘,誌尚未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