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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真仙禦前顯威名,假仙作祟遭天譴

林羽的眼神在人群裡轉了一圈。

忽地,一個穿著灰布短打、尖嘴猴腮的瘦子從人群中溜了出來。

此人形態有異,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看著就不像是單純來聽說書的茶客。

待這瘦子走遠,林羽才隱入風雪中,遠遠跟了上去。

隻見這瘦子從茶館出來後,左拐右拐,跑到一條胡同裡,找了一群乞丐。

瘦子也是大方,又是給熱肉包子又是撒銅板的。也不讓這些乞丐乾彆的,就讓他們背幾句順口溜,然後去雲京城的大街小巷四處傳唱。

“天門大開玄女來,澄華公主下瑤臺。”

“真仙禦前顯威名,假仙作祟遭天譴。”

還挺通俗順口的,而且極具煽動性。

尤其是最後兩句,簡直就是指著昭陽的鼻子在罵她是“遭天譴的假神仙”。

這絕不是竹兒安排的。

所以,這是哪位好心人在推波助瀾呢?

那瘦子離了乞丐,又前往城南的賭坊。

乾的還是同樣的事,大把撒錢去散播澄華公主的威名,順帶狠狠踩一腳昭陽。

林羽就這麼跟了一圈,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直到最後,他跟著這瘦子來到了一處偏巷。

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正停在那裡。

瘦子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從馬車裡探出一青年男子,遞給瘦子一錠銀元寶作為賞賜。

雖然隻露了半張臉,但林羽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青年,正是何景身邊的貼身隨從。

好嘛。

原來這位不惜血本給他搞宣發的好心人,竟然是何景。

何景為何如此好心?

不必多想,林羽也看懂了。

這就是何景的“添柴加火”之計了。

你昭陽和澄華不是撞了“仙女”的人設嗎?那何景就把這把火添得更猛些。

他故意把澄華公主捧上神壇,甚至編造歌謠踩一捧一。

昭陽公主回京,聽到整個雲京城都在這般讚美澄華公主,甚至罵她是假神仙,她能受得了嗎?

既然受不了,她會做什麼?

“好好好,都是些陰謀家啊。”

林羽站在風雪中,看著那輛緩緩駛離的青帷馬車,搖頭笑了起來。

雖說何景的本意是借刀殺人,但這安排,恰好合了他的意。

畢竟,大家都不出手,他哪來的樂子?

昭陽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是否會上這個當。

……

昭陽公主府建在益州,因此,她此番奉詔回京,落腳的卻是安寧公主府。

這安寧公主府建得尋常,如今安寧公主又不在府中,在漫天風雪下,更顯出幾分寂寥。

“自從安寧去了南疆後,便杳無音信。”遊廊上,昭陽聲音半虛半實,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幽怨,“你說,她是不是出事了?”

站在昭陽麵前的,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男童。

這男童的打扮極其詭異,他剃著北狄特有的半月頭,小小的身軀上裹著一件厚重粗糙的灰狼皮襖,脖頸間掛著一串用慘白指骨串成的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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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稚嫩的臉龐上,卻長著一雙枯井般滄桑陰鷙的眸子。

童子轉動了眼珠,聲音沙啞枯槁,與年齡極不相符。

“聽聞南疆土司刀南湄的長女刀明珠極其擅長用蠱,那二女刀明瑛更是力拔山兮、萬夫莫當。安寧公主孤身犯險,隻怕凶多吉少。”

昭陽聞言,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南疆凶險,我勸過安寧,讓她不要去。”

“隻怪南疆位置特殊,乃是扼守西南,北達北境的咽喉。安寧知我欲成大業急需拿下南疆,這才不顧勸阻,以身犯險。”

童子發出一聲乾啞的冷笑:“安寧公主本就是殿下救回的一條命,如今就算為殿下的大業粉身碎骨,也是死得其所。殿下何必為此傷心?倒是您在益州苦心經營的公主府被炸成平地,那刀氏,當真是太猖狂了。”

昭陽腳步一頓,幽藍的眼睛裡滑落了一滴淚珠。

“公主府不過是些磚瓦虛物,毀了便毀了。可這世上難有真情,安寧死後,本宮還能信誰?”

她伸出手指,輕輕擦掉眼角的淚痕。

指尖離開臉頰,她臉上的悲憫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如仙如佛般的淡漠。

那張絕美的臉龐,在漫天飛雪中,竟與身後石桌上供奉的九天玄女像,無限接近。

就在這時,一名暗衛忽然出現,單膝跪地。

“啟稟公主!雲京城的大街小巷,突然冒出許多乞丐,在四處傳唱一首歌謠。”

暗衛將那句“真仙禦前顯威名,假仙作祟遭天譴”口述了一遍。

昭陽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輕柔,漸漸地,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狠厲。

“好啊!好一個澄華!”昭陽寬大的袖袍猛地一拂,“本宮用心布置這麼多年,才得了這玄女之名,她倒是會撿現成的便宜!”

童子道:“殿下,這童謠來得蹊蹺。怕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刻意為之,想借刀殺人。”

“刻意為之又如何?”昭陽轉過身,微藍的眸子瘋狂,“難道,蕭璃月不該死嗎?”

“我在暗中蟄伏布置了這麼多年,才有了今天在朝野上下的威望。她僅憑通玄臺上弄出點狗屁不通的天象,就想動搖本宮的地位?”

昭陽冷笑一聲,語氣森寒:“不管是誰在背後拱火,本宮都必須接招!若她蕭璃月不死,若任由這‘假神仙’的名頭扣在本宮頭上,旁人隻會以為是我昭陽心慈手軟!”

童子歪著腦袋想了想,點頭道:“公主說得有理。隻是……若在此時出手,陛下定然會猜到是公主您出的手。”

昭陽笑得越發嘲弄:“你當他會在意一個死人嗎?”

“若澄華死在了本宮的手上,隻會向他證明一個事實,一個連自己命都保不住的凡人,也配稱為玄女?”

昭陽抬起頭,看著陰沉沉的蒼穹:“那人追求長生早已瘋魔,他要的是真正能助他飛升的神明,識破了這假仙女,他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為了區區一具屍骨,來降罪於他最得力的女兒?”

“本宮的父皇,從來便是如此。”

童子歎了口氣:“是啊,從來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