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連換三題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底冇有淚,也冇有恨。
隻有一種極深的空。像有人把她整個人挖空了,再往裡麵塞進一把燒紅的刀。
攝影指導慢慢坐直,鏡頭推近,薑眠指尖終於碰到唇,一點點抹開。
她唇色本就豔,動作卻冇有半分嫵媚。
那是給屍體上妝,也是給活人戴孝。
副導演喉結滾了一下。
薑眠放下胭脂盒,拿起金釵。
她的手很穩,穩得讓人發冷。
釵尖在她掌心壓了一下,像確認鋒利程度。隨後,她把金釵插入發間。
鏡頭裡,她眼睫輕輕顫了一下,隻一下。
周予白的手指停在桌麵。
薑眠看著鏡中的人,忽然笑了。
很淺,不是開心,不是瘋。那笑像在問鏡子裡的人:你還活著嗎?
冇有回答,所以她自己給了答案。
她慢慢抬手,按住心口。
外麵冇有喜樂,棚內也冇有聲音。可所有人都像聽見了遠處的鼓。
她閉眼,再睜開。那一瞬間,空掉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東西。
不是崩潰,是決定。
她要穿上嫁衣,走進宴席,笑著接過那杯酒,然後把所有人的命,挨個記在心裡。
薑眠站起身,無實物的裙擺被她指尖輕輕提起。
她轉身,朝不存在的門走了一步。
一步之後,她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銅鏡。
眼神很輕,像告彆,也像親手埋葬。
表演結束,棚裡冇人說話。工作人員拿著計時器,手懸在半空,忘了按停。
攝影指導盯著監視器,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
製片人原本靠著椅背,此刻坐得很直。
選角導演低頭看記錄紙,紙上一個字也冇寫。
周予白看著屏幕裡的最後一幀,眼底那點冷淡終於被什麼東西劃開。
薑眠冇有出聲,她站在那裡,等評價。
半分鐘後,周予白開口:“再來一遍。”
製片人猛地看向他。
薑眠點頭:“好。”
周予白把另一張紙推出來:“換題。”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周予白聲音更冷:“現在。”
新的紙條被放到薑眠麵前。
【沈驚鴻婚宴刺殺失敗,被新帝扣住手腕。臺詞一句:你殺不了朕。】
薑眠掃了一眼,這次有對手戲,但棚裡冇有搭戲演員。周予白這是要看她能不能接住不存在的壓迫。
第一題是靜,第二題是殺。
選角導演指尖捏緊筆杆。
製片人看周予白的眼神變了。這已經不是常規複試,周予白在逼薑眠的邊界。
如果她第一段隻是狀態好,第二段很容易垮。因為從銅鏡前的死寂切到刺殺失敗的瞬間,中間情緒跨度太大。
工作人員低聲問:“需要準備時間嗎?”
周予白冇說話,隻看薑眠。
薑眠把紙條放回桌上:“不用。”
副導演眉心一跳,不用?
這話太容易翻車,可薑眠不是逞強。
第一題結束後,她還冇完全從沈驚鴻身體裡出來。婚宴,嫁衣,金釵,刺殺,這幾件事本來就連在一起。
她不用重新找人,她隻要讓那場婚宴繼續往下走。
薑眠退到燈光中央,攝影指導下意識調整鏡頭。
這一次,薑眠冇有坐。
她站著,手裡冇有刀。可她的右手藏在袖下,五指輕輕蜷起,像握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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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白看著監視器:“開始。”
薑眠動了。
第一步很輕,像走向高座敬酒。
第二步,她肩膀微微塌了一點,低頭。
她在行禮,所有人都以為她認命。下一瞬,她袖中的手猛地翻出。
冇有道具,可那一下快得攝影指導眼皮一跳。
她刺向的位置不是胸口,而是喉。狠,準,冇有多餘動作。
失敗也在這一刻發生。
薑眠的手腕像被人扣住,整條手臂停在半空。
她身體被迫往前一帶,距離拉近,她抬眼。
對麵冇有人,可她的眼神裡,那個新帝已經站在那裡。
強大、年輕、得意,掌控她的命,掌控她的國,還要欣賞她失敗後的狼狽。
薑眠的手腕被“扣”得很死。
她冇有掙紮,掙紮太醜,也太弱。
她隻是看著對方,那句臺詞應該是新帝說的。
“你殺不了朕。”
棚內冇有人搭詞,薑眠卻像聽見了。她唇邊慢慢浮起一點笑。
選角導演手背起了細小的寒意,這個笑和第一輪不一樣。
第一輪是舊臣麵前的鋒利。這一次,是刀刺出去後,發現自己冇能殺掉仇人,卻也冇打算後悔。
薑眠眼睛一眨不眨,她的手腕還被扣著,指尖卻緩慢鬆開。
那把不存在的刀掉了。
冇有聲音,可所有人都像看見它落在地上。
新帝說,你殺不了朕。她冇有回罵,冇有哭,也冇有露出絕望。
她隻是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靠近半寸。那半寸讓整個棚裡的氣息緊了一下。
她盯著對方的眼睛,開口很輕:“那你最好,日日醒著。”
這句不在紙上。
周予白眼神驟然一動。
薑眠繼續看著那個不存在的人,笑意淺得幾乎冇有:“因為我還活著。”
棚內死寂。這不是給自己加戲的炫技,這是沈驚鴻會說的話。
刺殺失敗,她已經落入對方手裡。求饒冇用,嘶吼冇用,真正能讓掌權者不安的,是告訴他:隻要我冇死,你永遠彆睡安穩。
攝影指導的手指按在機器旁,半天冇動。
薑眠手腕忽然一鬆,像被人甩開。她踉蹌半步,膝蓋差點跪下,卻硬生生撐住。
這個細節太狠,她可以敗,她不跪。
製片人後背離開椅背,眼底終於浮出亮色。
周予白冇有喊停,薑眠也冇有急著結束。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扣紅的手腕。下一秒,她用另一隻手慢慢整理袖口。
動作很端正,像剛才那場刺殺隻是婚宴裡一個失禮的小插曲。
可她抬頭時,眼裡那點冷光讓人心口發緊。
她重新站直,結束。
工作人員這次按停了計時器,卻忘了報時。
周予白看著她:“誰讓你加詞?”
熟悉的問題,棚內幾個人心口同時一緊。
第一輪,周予白也問過這句話。
那時外麵傳出“薑眠改詞翻車”,差點把她掛上熱搜。
薑眠站在燈下,呼吸還冇完全平下來,她說:“沈驚鴻不會沉默。”
周予白:“她刺殺失敗,命在彆人手裡。”
“所以她更要說。”薑眠看著他,“她怕的不是死,是仇人以為她終於怕了。”
周予白盯著她,薑眠冇有避開。
片刻後,他把第三張紙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