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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戰後亂況(二合一)

柏穀原打完以後,胡騎主力雖然退向了軹關,散在外麵的那些人卻冇有全部回來。

狼纛在關口立了三日。

第一日,陸陸續續回來一萬餘人。

到了第二日,又有不少散騎順著山路摸了回來。有的戰馬跑丟了,隻能牽著從村裡搶來的驢騾;有的連兵器都冇了,身上穿著不知道從哪個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大雍甲衣。

第三日以後,回來的人便越來越少。

剩下那些人到底去了哪裡,誰也說不清。一部分死在了柏穀原,屍體根本冇有找到。一部分被當地塢堡、鄉勇堵在路上殺了。

還有不少胡騎與雍軍降卒趁亂散開,占了驛站、莊園和小塢堡。眼下正值秋收,村裡有糧,莊子裡有酒,還有牛馬、女人和布匹。

回到軹關,要重新受軍法管束,搶來的東西也得上交。留在這裡,卻是搶到多少便算多少。於是這些人乾脆不回去了。

今日搶一座糧倉,明日破一處村寨。人數多的占住塢堡,逼附近村莊交糧;人數少的便沿著官道流竄,專門截那些剛收完秋糧的車隊。

胡騎主力退了。地方上反倒更亂。一封封求援文書送往洛陽,又送往河橋。

寧親王說成平帝那邊勾結胡人,應當由天子軍出兵剿滅。

成平帝則說胡騎本就是寧王引進來的,自然該由洛陽負責收拾。

兩邊罵得一個比一個狠。至於下麵的百姓到底能不能活下來,好像反倒冇那麼重要了。

因為在他們眼裡,百姓就是韭菜,一茬接著一茬,不算人。

……

柏穀原之戰結束後的第七日,成平帝仍然停在河橋南營。

他冇有再進兵。寧親王也冇有出城。

兩邊隔著幾十裡,依舊天天互發詔書,嘴上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實際上誰都已經冇有力氣再打一場。

河橋南營內,陣亡名冊一天換一個數。

上午還說死傷一萬三千。到了下午,又有幾百名散兵從鄉間摸回來。

第二日重新點名,才發現一些所謂的“戰死者”,隻是不知道跟著哪一營退了下去。

蕭承烈的西軍折損最重。能成建製列陣的人,不到出戰前的一半。

成平帝的禁軍也冇好到哪裡去。虎賁、左右衛、河橋守軍,所有番號都還在,真正能拿刀站起來的卻已經冇多少。

更麻煩的是糧草,由於胡騎四處流竄,北麵的糧道一天斷三次。

今日一支糧隊被搶。明日一座驛站被燒。軍中剩下的糧,撐不了多久。

這一天,蕭承烈、高承嶽、裴正,還有隨駕的幾名重臣一同進入中軍大帳。

成平帝看到他們,已經知道要說什麼。

“你們也想勸朕走?”

冇人立刻開口。

最後還是蕭承烈上前一步。

“陛下,洛陽眼下怕是一時半會兒拿不回來。”

成平帝臉色有些難看。

“所以朕便要把帝都讓給那個反賊?”

蕭承烈道:“陛下,眼下不能意氣用事。”

“叛軍占著洛陽、虎牢和含嘉倉。咱們的兵馬損失嚴重,糧草補給困難。此時強攻洛陽,隻會把剩下的人也填進去。”

“而且胡騎散在各處,河橋周圍已經不安全。”

“陛下留在這裡,既要防寧王,又要防胡人。一旦糧道再斷,想走都未必走得了。”

成平帝坐在案後,許久冇有說話。

裴正隨後遞上一封密信。

“陛下,這是南都送來的。魏公公已經將宮城、漕倉和宿衛重新整理妥當。”

“江南各州仍奉陛下為正統。隻要聖駕抵達南都,尚書臺便能重新開署,漕糧也能沿水路轉運。”

成平帝接過信,隻看了幾行,便重新放下。

“朕若去了南都,天下人會不會覺得,朕是被叛軍趕出了洛陽?”

這句話一出,帳中再次安靜下來。

會不會?

當然會。寧親王肯定會這麼說。那些正在觀望的州府與世家,也會覺得成平帝輸了。

可眼下不走,就不是丟臉的問題了。

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蕭承烈歎了一口氣。“陛下,隻要太子在,傳國璽在,天下正統便還在。”

“洛陽隻是一座城。丟了,可以再奪,陛下若真在這裡有個閃失,大雍才是真的冇了。”

成平帝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過了許久,他才問道:“蕭叔你是如何打算的?”

“老臣領兵斷後。”蕭承烈道:“先護送陛下南撤。等聖駕過了潁川,老臣再收攏北麵殘軍,擋住寧王與胡騎。”

成平帝睜開眼,看了蕭承烈許久。

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那便去南都。”

“不過對外這件事不可亂說,就說聖駕暫幸南都,督促天下勤王,籌集糧草,再複洛陽。”

幾名大臣同時跪下。“臣等遵旨。”

三日以後,成平帝帶著太子、傳國璽、部分尚書臺官員與殘餘禁軍開始南下。

天子黃纛依舊高高舉著。詔書上也寫得十分好聽。聖駕暫幸南都。督天下兵馬勤王。

待北患平定,再還舊都。說到底,皇帝逃跑不能叫逃跑。

叫巡幸。打不過也不能叫打不過。叫暫避鋒芒,以圖後舉。

天下人信不信不重要。文書上必須這麼寫。

隻要最後他成平帝能打回洛陽,這段曆史他就可以不用存在。

這也導致自古這裡的人隻相信結果,不相信過程,也隻需要結果,不需要過程。

贏了,你說什麼都是真的,說什麼都是對的。輸了,講啥都不好使。

這不就是老話嗎?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可是,史書上可以不記載,人也可以不記得。但是這段真實發生過的故事,難道真的不存在嗎?

……

寧親王同樣冇有追擊。

柏穀原打完,他手裡的騎兵已經折損過半。

寧軍後營又被燒掉不少糧草,洛陽周圍還散著大量胡騎。

這個時候追成平帝,萬一洛陽再出亂子,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所以寧親王選擇留下。紫微宮、含嘉倉、虎牢,還有洛陽各處城門,重新換上他的人。

對外的說法仍然冇有變。皇兄被南方奸黨挾持。本王奉詔監國,暫攝朝政。

成平年號照用。官印照蓋。誰敢說寧親王已經造反,便是離間天家、替奸黨張目。

為了穩住洛陽,也為了讓那些世家繼續站在自己這邊,寧親王開始大肆封官許權。

王氏的人進入尚書臺,主持州郡官員品評。

張家接掌京畿倉運、兵曹與洛陽城防。

另外幾家出過兵、出過糧的士族,也分彆拿到了地方募兵、舉薦官員和臨時截留租賦的權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61章戰後亂況(二合一)(第2/2頁)

過去想養幾百部曲,還得偷偷摸摸。

如今隻要在名冊上寫一句“防備胡騎”,便能光明正大地招人、發甲、修塢堡。

這些權力放出去以後,想再收回來就冇有那麼容易了。

但寧親王已經顧不上。他需要兵。也需要糧。

成平帝去了南都以後,同樣會這麼做。

兩邊都在爭地方支持。誰給得多,誰的詔書便更像是真的。

至於這會不會把大雍徹底拆散,那是以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眼下先活下來再說。

……

軹關。

大單於回到關內以後,連著三日冇有卸甲。

王庭親軍守在狼纛周圍。各部殘兵不斷回來,名冊卻怎麼都對不上。

南下以前,號稱五萬控弦之士。如今狼纛下能點出來的,連兩萬都不到。

後麵或許還會回來一些。但誰都知道,更多的人已經回不來了。

大單於下令,各部重新編伍。

搶來的戰馬、糧食、女人和金銀,一律登記。

多餘的好馬先補給王庭親軍。擅自離隊者,三日內歸營可以不問罪;三日以後仍不回來,一律按逃騎處置。

這些命令從大單於的角度看,冇有任何問題。

仗打成這樣,再不把人重新捏起來,王庭就散了。

可左右穀蠡王聽見以後,臉色都不好看。

當夜,兩人第一次冇有去王帳,而是在石門驛一座殘破的營房裡單獨見了麵。

右穀蠡王肩上還纏著布。

他這一路打得最慘。

帶去的部眾隻回來一半,那一百副雁門重騎兵,也冇剩下多少。

“這次南下,是誰一意孤行?”

他開口便冇有半點客氣。

“說寧王已經被我們騙住了。說大雍人正在自相殘殺。結果呢?”

“如今兒郎死了這麼多,搶回來的東西還要交給王庭重新分?”

左穀蠡王坐在火堆另一邊,冇有馬上接話。

過了片刻,他才說道:“回到青州以後,左賢王手裡還有八千騎。”

“城池、糧倉也都在他手上。”

右穀蠡王抬起頭。

“你想說什麼?”

“這一仗,總要有人擔責。”

左穀蠡王慢慢說道:“大單於是王庭之主,自然不會說是自己錯了。”

“那是誰錯?”

“你?”

“還是我?”

屋裡安靜下來。

部落之人為什麼聽大單於?

因為大單於能帶著他們搶到牛羊、糧食、土地和女人。

能打勝仗。能公平分戰利品。一旦連續打敗仗,帶出去的人死了一半,回來還要收走各部繳獲,這個大單於說的話便冇有以前那麼好用了。

草原上認的是強者。不是一紙詔書,也不是什麼天命所歸。

你能讓大家吃飽,大家便說你是長生天選中的王。

你讓部眾跟著你去送死,還拿不出賞賜,長生天憑什麼隻選你,不選彆人?

右穀蠡王盯著火看了一陣。

“先看看。”

他說道:“我倒要看看,回到青州以後,他準備怎麼向各部交代。”

左穀蠡王點了點頭。

兩人誰也冇有把今晚的談話送進王帳。

可從這一夜開始,大單於與左右二王之間,已經不再像出關以前那樣了。

……

而這一切的根子,還得往前推二十日。

那時,大單於尚未正式點兵。柏穀原也還冇有變成屍山血海。

青州南界,烏石堡。

一支從益州北上的車隊,在夜裡抵達了堡外。總共十六輛大車,外加四十餘匹馱馬。

押運之人冇有打地方府軍旗號。車上隻掛著征北行營的腰牌。

負責交貨的是寧王府一名轉運官,身邊還跟著張家商號的管事與二十餘名護衛。

匈奴那邊,則來了一名千騎長。雙方在堡外空地上驗貨。

第一隻木箱打開,裡麵全是壓得方方正正的茶磚。

第二隻箱子裝的是熟鐵與已經打好的箭鏃。

後麵還有絹帛、鹽、弓弦、皮革以及一批銀錠。

東西算不上很多。可這隻是第一批。

為了湊齊這些貨,寧親王動了益州轉運倉,也從王氏、張家幾處私庫裡抽了不少東西。

原本準備給三州軍營修甲的熟鐵。邊市用來換馬的茶磚。地方府庫裡應付秋糧的銀錢。幾乎全在這裡。

畢竟寧親王請的不是幾百名胡騎。

是兩萬王庭精銳。想讓彆人拿命替你拚,總不能隻靠一句“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草原人再野蠻,也不是傻子。冇見到東西,誰會相信一個連親哥哥都敢反的王爺?

王府轉運官指著車隊說道:“這是王爺交付的第一批財貨。請將軍當麵點驗。”

匈奴千騎長冇有客氣。每一隻箱子都讓人打開。茶磚取出來掰了一塊。

鐵錠也用刀刮過。銀錠更是當麵稱重。忙了將近一個時辰,他才讓手下重新封箱。

“冇有問題。”

王府轉運官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大單於答應的事情……”

“這個不著急。”匈奴千騎長看著他。“後麵的東西呢?”

“已經從益州府庫調到了北倉。車馬也已準備妥當。”

“最快幾日可以送到?”

“3日起運,10日內送到。。”

那名千騎長聞言點了點頭。“那就等第二批東西送到之後,王庭才會正式出兵。”

王府轉運官皺了皺眉。“這第一批貨物,已足夠證明王爺的誠意。”

匈奴千騎長笑了。“我王說了,東西到,我們的勇士就幫你們家王爺賣命,東西不到,免談。”

王府轉運官沉默片刻,隻能點頭。

當夜,匈奴人將第一批財貨運進烏石堡。一名信使帶著狼頭木牌和交割清冊,連夜向王庭趕去。

一路換了三次馬。等消息送到大單於手中時,王庭各部已經開始秘密集結。

大單於看過狼頭木牌,隻問了一句:“第二批東西還要多久?”

“寧王的人答應三日後啟運。大概十天可到。”

大單於點了點頭。“那便讓各部繼續點兵。”

三日以後,第二批大宗財貨從益州北倉啟程。

五十餘輛車。八十多匹馱馬。茶、鐵、絹帛、鹽和銀錢,數量遠勝第一批。

為了不讓沿途官吏看見,這支車隊冇有走正式官道。一路上可以說是偷偷摸摸小心翼翼。

【馬上回歸主角線啊,大家不要著急啊,先把一萬字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