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初步計劃

避風的牆角裡,林淵看著滿臉震驚的陳二郎,開啟了早就盤算好的忽悠模式。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共患難的經曆確實讓兩人的信任加固了不少。

但林淵心裡門兒清,有些秘密隻能爛在自己肚子裡。

跟人掏心窩子,最後變成小醜的隻會是自己。

永遠彆去試探人性。

萬一哪天生意真做大了,惹了不該惹的人,陳二郎被抓去嚴刑拷打,他能扛得住幾下?

在這個大多數人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年代,老百姓最信什麼?

怪力亂神。

彆說現在,就是幾千年後的現代文明社會,照樣有人相信跳大神。

於是,林淵編造了一個俗套的故事。

“逃荒的時候,我在死人堆裡爬出來,遇到過一個避世修行的老道長。”林淵壓低聲音,神色平淡,“他傳了我一道術法,隻要每天誠心做法溝通上天,就能求來一些奇異的物什。你想必也察覺到了,咱們這段時間吃的東西,絕非凡間俗物。”

陳二郎聽得一愣一愣的。

但他毫不猶豫地信了。或者說,除了“神仙顯靈”,他根本找不出第二種理由來解釋林淵身上那些憑空出現、比皇帝老兒吃得還要精細百倍的吃食。

“小哥果然不是一般人……”陳二郎咽了口唾沫,眼神裡多了一絲深深的敬畏,“看來你真的是遇到老神仙了。”

林淵高深莫測地笑了笑,見火候到了,便順勢話鋒一轉:“現在咱們這糖水生意,利潤太薄,收成也慢,每天還得白白分給那王差撥七成。最關鍵的是,我同他講這甜味是野山蜂的蜂蜜,可山裡的蜂蜜不可能無窮無儘。我打算再賣個兩天,積攢一點過河的本錢,就換一門生意做。”

陳二郎立刻豎起耳朵:“小哥打算做什麼?”

林淵盯著他:“你還記得前陣子,你吃過的那口帶著辣味的紅油嗎?”

聽到“紅油”兩個字,陳二郎下意識地砸吧了一下嘴。

雖然具體的味道他已經快記不清了,但那種濃烈的辛香、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極其熨帖的油水感,依然讓他渾身一激靈。

在古代,油水就是命。

底層人吃不到油水,不僅是因為窮,更是因為冇有保存技術。

冇有冰箱,不管你是雞鴨魚還是豬牛羊,殺完當天就得吃掉,放上兩天直接發臭。

所以往往隻有逢年過節,村子裡才會合力殺一頭豬,家家戶戶分食一點打個牙祭。

至於富人?

人家自然不必在乎這些。

肉臭了扔掉就是,窮人連餿水都喝不上。

所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從來不是詩人的誇張,而是寫實的描述。

陳二郎本就是底層百姓,他當然知曉,如果一個湯裡麵有油水,對於此刻的老百姓是什麼樣的概念。

“小哥,這肯定是門好生意!”陳二郎先是一喜,但腦子很快冷卻下來,麵露難色,“可是……眼下城外皆是流民,城內也不太平。小哥雖然身負神力,能溝通上天,但這神力似乎不能用來防身。咱們手裡毫無自保之力,真要把這東西拿出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事還是要再三思忖。”

聽到陳二郎這番話,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小子冇被眼前的利益衝昏頭腦,還算清醒。

林淵順勢問道:“既然你看得明白,那你可有破局的對策?”

陳二郎苦著臉,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小哥太高看我了。我以前也就是大戶人家裡一個小小的伴讀書童,識得幾個字罷了,哪懂什麼破局的法子……”

兩人蹲在避風的牆角,同時陷入了沉默。

過了半晌,陳二郎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小哥,我有個想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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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看了他一眼:“但說無妨。”

陳二郎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小哥,我是吃過你那仙家食物的,那味道我這輩子都冇敢想過。咱們要是直接端出那種東西來,那是嫌命長。可是小哥,你看這城裡的老百姓,平時肚子裡塞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林淵冇出聲,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陳二郎咽了口唾沫:“都是些麥麩、豆渣,摻著連泥帶土的爛菜葉子,放在破鍋裡熬成一鍋糊糊。那東西喇嗓子,咽下去剌得人生疼,一碗下去胃裡直泛酸水。對窮人來說,能塞飽肚子就算祖墳冒青煙了,哪還管什麼滋味。”

陳二郎說的是大實話。

古代底層的口糧根本算不上“飯”,隻能叫“飼料”。

朝廷死死把控著鹽鐵,那是國之命脈。

底層窮鬼一年到頭都吃不了多少的鹽。

甚至那些最底層的,冇有錢的,寧願去吃那種帶毒的硝鹽。

至於辣椒、孜然這些香料?

在這個時代連影子都冇有,那是西域或者海外運來的貢品,價比黃金。

老百姓鍋裡煮出來的東西,隻有一股子苦澀的土腥味和餿味。

陳二郎越說越激動:“小哥你想,咱們要是收些最便宜的麥麩和下腳料,在熬糊糊的時候,把你那仙家湯底……哪怕隻摻進去一丁點兒!隻要讓那糊糊沾上一絲鹹味,帶點那股味道,不用見半點油星子,這就成了這城裡最好下咽的吃食!”

陳二郎雖然吃過麻辣燙的湯底,但他對於辣椒是不知道的,他無法形容這種味道。

但他知道,隻要食物裡麵帶著這種味道,那一定是好吃的。

林淵聽完,腦子裡豁然開朗。

這辦法確實高明,算是把“底層邏輯”玩明白了。

如果他直接賣飄著紅油的肉湯,這幫官差和地痞絕對會把他綁了。

你跟他們解釋這是祖傳秘方?

你下去跟他們的刀解釋吧。

但如果隻是一鍋灰撲撲、看著跟豬食一樣的麥麩糊糊,隻是味道裡帶了一點點鹹鮮和微辣呢?

反正他們也冇吃過辣椒,就說自己是祖傳秘方,隻要比例合適,隻要能夠比平時的食物好吃一點,賣的價格合理,那對方也不會懷疑說。這玩意有什麼問題。

至少還能勉強狡辯一下。

林淵心裡忍不住想笑。

現代外賣裡那些被罵得狗血淋頭的“科技與狠活”,什麼工業香精、人工合成辣素、穀氨酸鈉,這輩子估計都冇想到,有一天能在大雍朝的破鐵鍋裡發光發熱。

這十九塊八的拚好飯,硬生生在這個連鹽都發苦的年代,成了降維打擊的仙家法寶。

“這個法子好。”林淵當即拍板,“隻要不見明油,就不紮眼。那咱們去收這些麥麩和爛菜葉,大概需要多少本錢?”

陳二郎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這……我也不太清楚。這兩天我一直跟著小哥在城牆根賣水,冇去城裡的米行和集市走動過。”

林淵點了點頭,果斷分派任務:“行。今日咱們分頭行事,你去城裡各個集市、米行轉轉,摸清楚這些粗糧和下腳料的底價。我一個人挑瓦罐去城牆根,把今天的糖水賣了。”

陳二郎用力點了點頭,乾勁十足地站起身。

看著陳二郎離開的背影,林淵心裡總算踏實了一點。

眼下這確實是最穩妥的法子,先拿最底層的糊糊做偽裝試水。

真要是出了什麼岔子,一鍋連油花都冇有的爛菜麥麩,他也有無數種借口可以狡辯脫身。

總比端著金磚在鬨市裡晃悠,被人一刀砍了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