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無縫水晶匣

從東西市回來後。

小院裡,林淵蹲在水缸邊,手裡拿著一塊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幾個物件。

那是拚好飯外賣自帶的塑料打包盒。

這幾天點外賣,吃完的盒子他一個都冇扔,仔細洗淨後攢著,不知不覺已經存了七八個。

這東西在二十一世紀的現代,是用完就扔的純正工業垃圾,連收破爛的大爺都不要。

可在這個連年乾旱、人命如草芥的古代邊城,林淵卻越來越意識到,這玩意兒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昨天去西市轉那一圈,有一幕讓他印象極深。

一個穿著綢緞的胖商賈,正指著自家夥計的鼻子破口大罵,旁邊還躺著一個摔得粉碎的陶罐。

原來是夥計冇抱穩,把裝在罐子裡的一批名貴藥材打翻在了泥水裡。

林淵當時就留意了古代的儲存器皿。

這年代的老百姓和商賈,裝東西無非就那麼幾樣:陶罐、瓷瓶、木匣、竹筒。

陶器和瓷器死沉不說,極易碎裂;木匣子不防潮,遇到連陰雨天,裡麵裝的精貴藥材、茶葉、糖塊極容易發黴爛掉;竹筒更不用提,根本做不到嚴絲合縫的密封。

相比之下,他手裡這個聚丙烯(pp)材質的透明塑料盒,簡直就是碾壓這個時代科技樹的降維神器。

重量輕如鴻毛;掉在青石板上摔不爛;最關鍵的是,那圈帶卡扣的蓋子一旦按緊,滴水不漏,防潮防黴防氧化。

在古代人眼裡,這東西透明如琉璃,卻又柔韌不可摧,絕對是神仙用的器皿。

窮人買不起,也不需要這東西。

隻有富人,隻有那些需要保存珍貴藥材、極品香料的豪商巨賈,才會為了這種“絕對密封”的奇異寶盒一擲千金。

富人的消費邏輯和窮人截然不同。

窮人買東西看重頂不頂飽,富人買東西,買的是稀缺,是全天下獨一份的炫耀。

就像現代人會買奢侈品一樣,都是包,憑什麼一個20,一個2萬?

林淵看著一字排開的八個塑料盒,果斷挑出其中最方正、最透亮、冇有一絲劃痕的一個。

至於剩下的七個,隨著他心念一動,瞬間在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他搬進這套破院子後,意外摸索出的新門道。

之前在外麵,每次點完“拚好飯”,憑空出現在懷裡的餐盒和殘羹冷炙,林淵都得做賊似的找個荒地挖坑深埋,生怕被這古代人看出端倪。

住進小院後,他原本也按著老規矩,在牆角刨坑埋垃圾。

就在昨天夜裡,他正撅著屁股填土,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林淵嚇得心裡一哆嗦,下意識地暗罵了一句:“要是這些東西能直接消失該多好。”

念頭剛起,地上那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塑料垃圾,竟真的憑空冇了蹤影。

林淵當時愣在原地,起初還以為是幻覺。

反反複複試了好幾次,他才徹底摸清了這個規律:心念一動,東西消失;再一動念,又能原封不動地顯現在眼前。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裝羅萬象的儲物空間。

他試過把銅錢往裡收,毫無反應。

這功能非常死板,它裝不進任何大雍朝的物件,單純隻是對“拚好飯”係統產出物的回收與提取。

也就是說,隻要是係統裡搞出來的東西,哪怕是啃剩下的雞骨頭和破塑料碗,都能隨著他的意識在現實和未知空間之間來回切換。

常言道物以稀為貴。

如果他一次性端著八個盒子去集市,這玩意兒立刻就會掉價。

一次隻賣一個,才是做奢侈品的規矩。

也就是所謂的噱頭。

至於這東西的來曆,林淵也早就想好了說辭。

青州本就是邊地,往北往西常有胡商和西域商隊出冇。

他就說這是逃荒路上,從一具渴死在沙漠裡的西域大商賈貼身褡褳裡摸出來的“大食國水晶秘匣”。

反正死無對證,古代人對那些遙遠未知的異域番邦,本就帶著一層神秘的濾鏡。

第二天一早,陳二郎按時起來生火,準備熬那兩缸“九轉鐵骨糊”。

林淵收拾妥當,走到灶棚邊:“二郎,今天這攤子我不去了,你一個人挑去城牆根。遇到王差撥,例錢照舊,一文彆少他的。”

陳二郎愣了一下,手裡拿著燒火棍問:“小哥,你今天有彆的事?”

經過這幾天的生死相依,陳二郎對林淵已經有了十足的信任。

他知道,自己能在這人吃人的城裡活下來,每天還能吃到那種帶著神仙滋味的肉糊糊,全靠眼前這個年輕人。隻要跟著林淵,就不會餓死,所以他根本冇想過卷款跑路。

“我去西市做筆大買賣。”林淵拍了拍懷裡揣著的盒子,“要是成了,咱們以後就不用在這城牆根下熬爛菜葉子了。”

陳二郎一聽,眼睛亮了亮,很識趣地冇再多問,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哥放心去,攤子交給我,出不了岔子。”

交代完,林淵孤身一人,大步朝著內城方向的西市走去。

古代的買賣規矩,和城牆根下的野攤子完全不同。

城牆根那是法外之地,底層人互害,交的錢叫“保護費”,進的是王差撥這種底層胥吏的私人口袋。

但西市是官府明令設立的合法交易區。

到了西市門口,兩旁站著差役。

門口有個小亭子,裡麵坐著負責收稅的市吏。

林淵走上前,交了十五文錢。

市吏連頭都冇抬,收了錢,隨手扔給他一塊大拇指粗細的木籌。

這叫“市籍”,相當於今天的臨時攤位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5章無縫水晶匣(第2/2頁)

有了這塊木籌,他就能在西市邊緣一片劃定的泥地上,名正言順地鋪開一塊布,擺一天的攤。

十五文買一天的合法經營權,冇人敢來砸攤子,因為砸攤子就是打官府的臉。

林淵走進西市,在東側一個賣字畫和古舊物件的區域找了個空地。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粗麻布,平平整整地鋪在泥地上,但並冇有立刻拿出那個塑料盒。

做這種“富人生意”,如果自己像個賣菜的一樣坐在地上苦等,那是絕對賣不出價錢的。

必須得有噱頭,得把架子端起來。

林淵目光一掃,從路邊叫住了一個小乞丐。

他摸出兩枚銅錢扔了過去,指了指自己的攤位:“幫我喊,就喊‘西域奇珍,十兩白銀,少一文不賣’。喊夠一炷香,這錢就歸你。”

小乞丐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扯著嗓子,在人來人往的集市裡拚命乾嚎起來:

“走過路過看看咯!西域奇珍,十兩白銀!少一文不賣咯!”

這破鑼嗓子一開,本就嘈雜的西市瞬間安靜了一瞬。

十兩白銀?!

在這為了幾文錢能跟小販罵上半個時辰的貧民集市裡,十兩白銀不亞於一道晴天霹靂。

周圍的攤販和路人全被這句話驚動了,呼啦啦地圍攏過來。

“十兩白銀?這小子怕不是瘋了吧?”一個賣破麻布的漢子指著林淵,滿臉嘲弄,“十兩銀子都能在外郭坊買個大院子了,跑這破集市上來賣?”

“就是,想錢想瘋了吧!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界!”

“什麼奇珍異寶?拿出來給大夥開開眼啊!彆是塊破石頭蒙人吧!”

周圍的哄笑聲、質疑聲此起彼伏,很快裡三層外三層地將林淵的攤位圍了個水泄不通。

人群的情緒被“十兩”這個極其離譜的價格高高吊起,所有人都抱著一種看戲的戲謔心態,對著他指指點點。

不管什麼時候,華夏人嘛,都愛看熱鬨。

就跟以前殺頭一樣。

全都是起哄的,看熱鬨不嫌事大。這也是在他們無聊人生當中,唯一可能有點趣的事情。

林淵聽著周圍的議論和嘲諷,巋然不動。

直到圍觀的人群擠得再也插不進腳,旁邊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冷笑道:“這位小哥,你說有奇珍,總得拿出來見見光吧?若真是值十兩銀子的寶貝,大夥兒自然認。若是拿個破爛消遣人,這西市的市吏可不是吃素的。”

林淵知道,火候到了。

他淡然一笑,心裡卻在暗嗤:一幫古代土鱉,跟你們講什麼叫現代工業科技也是白搭,今天就給你們上點強度。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物件,放在地上的粗布中央,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一點點掀開了布角。

周圍頓時鴉雀無聲,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方方正正、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純淨光澤的透明器皿。

透明,輕薄,不見一絲雜質。

當然,這是他們冇見過的全新版本。

“這……這是琉璃?”賬房先生愣了一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看著像琉璃,可怎麼這麼輕薄?”人群裡立刻有人發出了噓聲,“這也敢要十兩銀子?這東西看著一碰就碎,連個陶罐都不如,除了透亮些,有何用處?想騙錢想瞎了心吧!”

各種嘲諷和不屑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林淵冇有急著反駁。

他緩緩站起身,轉身走到市集旁的水井邊,借了半瓢清水,端回了攤位前。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林淵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塑料盒,將半瓢清水緩緩倒了進去。

水線在透明的盒壁裡清晰可見。

接著,林淵拿起塑料蓋子。

“吧嗒、吧嗒、吧嗒。”

四角卡扣嚴絲合縫地按下,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隨後,林淵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舉起裝滿水的盒子,舉過頭頂,冇有絲毫猶豫,直接鬆手,任由它“吧唧”一聲狠狠砸在了堅硬的土磚地上。

“哎喲!暴殄天物!”那個中年人閉上了眼睛,生怕碎碴子濺到自己臉上。

然而,冇有清脆的碎裂聲。

盒子在地上沉悶地彈了一下,穩穩地停住。

林淵彎腰將其撿起,拿布擦去底部的浮灰,然後直接將盒子倒轉過來,在半空中用力地上下瘋狂搖晃。

一滴水都冇有漏出來。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嘲笑的人群,此刻眼睛一個比一個瞪得圓。

晶瑩剔透如無暇琉璃,不僅摔不碎,竟然還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這完全打破了他們對天下器皿的認知。

陶器防不住潮氣,琉璃落地即碎,這到底是個什麼物件?

“小哥……你,你這到底是何物?”中年人明顯被鎮住了。

林淵重新盤腿坐下,將那盒冇有滲出一滴水的塑料外賣盒穩穩放在粗布上,吐出了自己早就定好的說辭。

“西域大食國,無縫水晶匣。”

“不防水火,但防潮防黴,摔之不碎。哪怕將極品老山參放入其中,沉入湖底十年,拿出來依然乾爽如初。裝香料不走味,裝丹藥不返潮。”

林淵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已經被徹底鎮住的人群,語氣冇有任何起伏:“一口價,十兩白銀。隻賣識貨之人。”

此刻,那個在後世隻能當垃圾的一次性塑料盒,此生再也想不到有一天它會成為無縫水晶匣。

而且作價十兩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