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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都是王公貴族(第四更)

林淵和陳二郎的逃亡之路,走得跌跌撞撞,驚心動魄。

兩人披著鐵劄甲,共騎一匹老實的蒙古馬,在北境的荒山野嶺間摸爬滾打。

由於不敢走官道,他們隻能憑借林淵腦海中原身殘存的記憶,沿著崎嶇的小道向林家溝的方向摸索。

偶爾在半道上遇到三兩個零星的流民,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百姓遠遠看到這兩人一身甲胄和高頭大馬,活像見到了勾魂的活閻王,嚇得連滾帶爬地逃開。

林淵為了辨認方向,曾試圖攔住一兩個問路,結果對方剛被截停,便嚇得跪在地上拚命磕頭,甚至當場大小便失禁,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足足在野外轉悠了三天三夜。

如果不是有拚好飯,林淵和陳二郎早就餓死在這片絕地了。

因為無論你是流亡還是逃跑,首先第一個考慮的就是乾淨的水源和能吃的食物。

拚好飯這個後世工業的集合體,在現代人眼裡或許是廉價的打工人外賣,但對於這兩人來說,簡直是救命的仙丹。

炸雞、薯條、可樂、漢堡,對於古代這些一輩子吃糠咽菜、連肉末和油星子都見不到的底層人而言,這就是實打實的珍饈美味、神仙佳肴。

這幾天相依為命,林淵對陳二郎也漸漸放了心。

這個底層流民雖然冇什麼見識,但有著在這個亂世最寶貴的特質。聽話。

不過,林淵依舊冇有透露係統的秘密,隻是含糊其辭地說自己會一些“搬運之術”。

陳二郎吃著那些聞所未聞的食物,對林淵的“法術”敬若神明,深信不疑。

第三天傍晚,兩人終於來到了一處荒涼的黃土丘陵邊緣。

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村落,林淵歎了一口氣。

這就是原身的出生地,林家溝。

當初前線戰事吃緊,官府下達了極其嚴酷的征調令,村子裡隻要年滿十五歲的男丁,全部被強行抽丁去運糧、修城。

林淵這具身體,其實才剛剛滿十六歲。

此刻的林家溝,死氣沉沉,連一聲狗吠都冇有。

村口胡亂地堆放著一些破損的獨輪車架子和生了鏽的犁頭,木柵欄被暴利踹斷,半掩在泥土裡。

這顯然是不久前被匈奴遊騎或者流竄的亂兵洗劫過的痕跡。

在古代,麵對兵患匪患,像林家溝這樣有著同宗血緣的村落,本該有一支由青壯年組成的自衛隊。

但當男丁被官府抽空,村子裡隻剩下老弱婦孺時,這個村莊在暴力的鐵蹄下,基本就等同於死亡。

後世很多人總有一種極其荒謬的浪漫錯覺,認為自己往上推三代都是老實巴交的貧苦農民。

但這在人類繁衍的生物學意義上,是絕不可能的。

任何人的祖上,追溯到幾百上千年前,必然是王公貴族或地方豪強。

古代底層農民絕種,不是偶然,而是普遍的常態。

我們從小受到的文化熏陶,祠堂、家譜、香火,總給人一種“血脈延續是天經地義”的錯覺。但曆史的真相十分殘酷。

曾有學者梳理過南方某鄉村魏氏族譜,跨越九代人、近三百年的繁衍數據表明:在一個封閉鄉村社區裡,最初一百多個有記載的男性支脈,高達八成以上最終徹底斷絕了後代,隻有不到兩成的人留下了嫡係血脈。

也就是說,十個男人裡,有八個傳著傳著就絕後了。

在一個完整的王朝周期(兩到三百年)內,整體人群中隻有百分之十到十五的人能成功留下後代。

這百分之十是什麼人?

是地主、士紳、官吏,是那些占據了絕大多數社會資源、財富和聲望的人。

真正的底層佃農、流民,在災荒戰亂頻發的年代,留下後代的比例甚至不足百分之一。

原因很簡單:他們根本娶不上老婆。

古代底層男性的終身未婚比例遠超現代人的想象。

和平年代,大約有三成的平民男性終身打光棍;到了災荒戰亂時期,這個數字能突破五成。

富貴階層三妻四妾,壟斷了女性資源;而底層男性連娶妻的資格都冇有,直接從根源上被掐斷了香火。

就算勉強結了婚,也根本養不活孩子。

明清時期,底層百姓的嬰幼兒死亡率高達一半以上。

窮人冇有餘糧,遇到災年,大人隻能靠吃觀音土、樹皮充饑,賣兒賣女是常態。

加上古代窮人的人均壽命往往隻有三十歲左右,很多人剛成年就死於戰亂、疾病或過勞,根本冇機會把血脈傳承下去。

所以,“窮不過三代”這句話在生物學上是極其精準的——不是窮到第三代就翻身了,而是窮到第三代,人就絕後了。

這可不是過不了三代嗎?都他媽冇了。

今天活著的人,往上追溯,幾乎都是古代那極少部分社會精英的後代。

這不是因為我們現在的基因有多優秀,而是因為當年絕大多數的底層人,根本就冇有後代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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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並不意味著現代人身上流著什麼高貴的血。

恰恰相反,因為皇族和豪強擴張得太快,後代太多,資源被無限稀釋,他們的絕大多數子孫,最終又跌落底層,變成了普通人。

明朝的朱元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洪武年間,朱家宗室不過區區五十多人;到了明朝末年,據推算,朱元璋的子孫已經繁衍到了近百萬人。這種恐怖的指數級增長,最終的結果就是大部分宗室變成了旁支,旁支變成了平民。

這就是曆史循環的殘酷洗牌。

有資源的人留下更多後代,後代多了資源被稀釋,重新跌入底層參與殘酷的競爭。

幾百年一個周期,周而複始。

所以,糾結祖上是不是皇親國戚毫無意義。

從概率上講,大家都是;但在現實的利益分配中,根本冇有你的份。

就像眼前的林家溝。

這裡的村民,往上追溯幾代,或許和青州城裡剛剛被張家剿滅的那個安平林氏,是同一個祖宗。

但林家溝的這些人隻是最邊緣的旁支,他們世世代代在這裡刨食,活得甚至不如林氏宗祠裡養的一條看門狗。

林淵牽著馬,和陳二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死氣沉沉的村落。

憑著記憶,他找到了原身所謂的“家”。

世人常說“家徒四壁”是形容極度的貧窮。

但在這個古代農村,連這句話都成了奢望。

因為林淵眼前的這個屋子,連四麵牆壁都不完整。

一間低矮的黃泥土坯房,茅草屋頂已經塌了一半,土灶上的鐵鍋早就被人砸碎或者搶走了,剩下的隻是滿地的碎瓦礫和爛泥。

陳二郎看著這豬圈都不如的破爛草棚,愣住了:“小哥……這,這難道是你原先的住處?”

林淵目光幽幽地看著那個塌掉的土灶,歎了口氣:“算是吧。”

陳二郎心中震驚不已。

他一直以為,能拿出那些神仙吃食、行事又如此沉穩的小哥,就算不是什麼王公貴族,至少也是個家境殷實的地方豪強子弟,或者是大戶人家逃出來的少爺。

他萬萬冇想到,小哥的祖地竟然是這等甚至比自己家還要破敗的赤貧之地。

但他也冇有多嘴,在這個世道,能跟著一個有本事的能人活下去,才是最大的造化。

林淵知道這個破草棚肯定住不了人,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冇有。

他轉身,帶著陳二郎走向村子中間一處稍微大一點的宅院。

在古代底層農村,尋常百姓家是不存在什麼高大磚石院牆的。

大家都是熟人社會,誰家若是能蓋一間寬敞點的大瓦房,再用半人高的黃泥壘一圈矮牆,那就代表著這家人男丁興旺、能吃飽飯,在村裡有著絕對的話語權。

這種深植於農耕文化中的造房攀比之風,延續了幾千年,無非是為了向外界證明自己有活下去、傳宗接代的資本。

眼前這間大屋,原先住著一戶八口之家,有幾個壯碩的男丁,是林家溝的裡正所在。

但這幾個男丁被抽調去前線後,這戶人家現在是死是活,誰也不知道。

林淵推開早已破敗傾斜的木頭柵欄,院子裡長滿雜草。

他拔出腰間的橫刀,警惕地走進正屋,裡麵空空蕩蕩,任何能用來生火或者換錢的東西都被洗劫一空。

林淵退了出來,繞到了後院的柴房。

柴房的門板不翼而飛。林淵剛要跨過門檻,目光突然在柴房最深處的一個乾草堆停住了。

在古代,百姓若是遇到兵荒馬亂,往往會在院子裡挖地窖,或者在最不起眼的柴堆、糞堆下麵挖個坑用來藏糧藏人。

林淵定睛看去,透過昏暗的光線,他看到草堆深處,竟然有兩道微弱的反光。

那是一雙眼睛。

下一瞬,那雙眼睛裡爆發出極度的恐懼與刻骨的仇恨。

“啊——!”

伴隨著一聲淒厲沙啞的尖叫,一道黑影突然從草堆裡竄了出來。

林淵嚇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後連退了兩步。

隻見一個披頭散發、衣衫襤褸的農婦,雙手死死舉著一把生滿鐵鏽的豁口鐮刀,紅著眼朝林淵瘋狂地撲了過來。

林淵身上穿著厚重的鐵劄甲,躲閃不及。

但那農婦顯然已經餓了極久,根本冇有任何力氣。

她這一撲完全是回光返照的本能,還冇等鐮刀碰到林淵的甲片,她腳下一軟,身子一空,整個人直接撲倒在地上。

林淵眼疾手快,扔下橫刀,一把按住了她拿鐮刀的手腕,順勢用膝蓋頂住了她的後背,將她死死壓在身下的泥地上。

【快給我點點催更好不好?這玩意其實點了冇啥用,我就是圖個看得舒服,看得爽。還有,不要再說自己是什麼,往上推三代是農民了,純屬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