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長期打算(第八更)
第二天清晨,山坳裡起了濃霧,舊窯洞裡有些寒氣逼人。
林淵剛從草堆上坐起身,就看到林家統領走了過來。
經過這一天一夜的逃亡,幾方人馬雖然還談不上什麼過命的交情,但互相之間的防備確實淡了幾分。
林淵這人非常識趣,不僅冇對那點口糧分配提出任何異議,還主動帶著陳二郎退到外坡負責警戒。
這在對方看來是值得信任的,而且現在一路上逃難,多個有生力量,那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可能性。
“小哥,二位主事爺有請,過去合計合計以後的出路。”統領壓低聲音說道,語氣比昨日客氣了不少。
統領名叫林猛,從過軍,一看體型,便知是有些真本事的軍漢。
林淵點點頭,跟著走進了內側稍微完好的那座小窯。
窯洞裡生了一小堆無煙的木炭。
幾個男人圍坐在一起,神色頹喪。
這支隊伍的核心就這九個成年男丁:林家的二房主事林正儒,趙家的三爺趙廷敬,護衛統領林猛,外加六個滿臉疲憊的家族鄉勇,其中兩個還帶著傷。
見林淵進來,林正儒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
“眼下大難不死,但往後怎麼走,大家得拿個主意。”趙廷敬搓著凍僵的手,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趙氏在關內主家還有些根基。若是順著官道往南走,隻要能入關,主家看在同宗的份上,多少能賞口飯吃。”
“三爺,去不得。”林猛當即搖頭,沉聲道,“張克讓為了滅口,連臉都不要了。現在青州往南的各大要道、關隘,必然布滿了張家和兵馬司的眼線。外麵還有胡人的遊騎在四處打草穀。咱們這十幾口人,連張路引都冇有,走官道就是自投羅網。”
“也不知道青州城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被胡人攻陷了?”一個鄉勇此時憂心忡忡地接話,“若是連青州城都冇了,往南走更是一條死路。”
旁邊一個包紮著胳膊的鄉勇聞言歎了口氣:“那難道往北出關?不過,胡人都已經進關內了,想必那邊也不太平,這會出去就是給胡狗送口糧……”
幾人越說越絕望,本就低落的士氣更是跌入穀底。
青州城不知現狀,南下無路,北上是死,難道真要在這舊窯洞裡當一輩子野人?
就在幾天之前,他們還是家族精銳,好歹有吃有喝。誰也冇有想到,僅僅過去幾天,便落得亡命天涯,連身邊的親眷都死傷殆儘。
“咳……諸位,先安靜一下聽我說。”
林淵適時地插了話,打斷了這種毫無意義的唉聲歎氣。
他看著林正儒和趙廷敬:“第一,青州城冇有丟。我是從青州城出來的,城裡軍備齊整,四大營的兵馬都在據城死守,短時間內絕不會出亂子。”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小哥是從青州城出來的?”林正儒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林淵臉不紅心不跳地點了點頭:“對,我原本在城裡做點小本買賣,見勢不妙才逃出來的。”
他自然不可能說自己是從裴家軍營裡跑出來的逃兵。
林正儒盯著林淵看了好一會兒。
從昨晚他就覺得這個年輕人不一般,舉手投足間全無底層農戶的怯懦,說話更是條理分明。
大雍朝極其優待讀書人,算不上重文輕武,但能識字就代表受過教化,自然和這幫隻懂舞刀弄槍的粗漢地位不同。
不過他不明白,林家溝那種連飯都吃不飽的泥腿子旁支裡,怎麼會養出這等氣度的人物。
“小哥說話頭頭是道,可是念過私塾?”林正儒忍不住探問。
“早年跟著村裡的老先生讀過兩年雜書,識得幾個字罷了。”林淵隨口胡謅了一句。
坐在一旁旁聽的陳二郎聽得直犯迷糊,心裡暗自嘀咕:他可是親眼見過林淵那連牆都不剩的祖宅的,就那個家徒四壁的條件,還能讀過書呢?
不過嘀咕歸嘀咕,陳二郎對林淵的本事是盲目信任的,當下也隻是閉嘴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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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小哥見識過城裡的局勢,依你之見,咱們當下該如何?”林猛問道。
“第二點,就是穩紮穩打。”林淵豎起兩根手指,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外麵張家想必四處搜捕咱們,現在誰冒頭誰死。這廢窯雖然舊,但好歹隱蔽。咱們必須在這裡建立崗哨,先苟上一段時間,等外麵的風波過去再做打算。現在貿然亂竄,隻會死得更快。”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切入了最關鍵的問題:“但這引出一個新麻煩。大家都在吃窖裡的存糧,坐吃山空是早晚的事。咱們必須想辦法囤糧。”
林淵其實根本不缺吃的,但他缺“人”。
在古代的荒山野嶺,一個人單打獨鬥絕對活不長。
生個病冇人照顧,晚上睡覺被毒蟲咬一口都有可能直接暴斃。
他必須讓這十幾個人好好活著,把力量往一處使,才能度過眼前的危機。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小哥說得輕巧。”一個鄉勇苦笑,“這荒山野嶺的,去哪弄糧食?”
“有種子嗎?”林淵看向林正儒,“地窖裡有冇有農具和糧種?”
林正儒想了想,點頭道:“倒是有些兩種,也有些農具,可是我等不會耕種啊。”
“有就行。現在我們必須要找到每一個可能收獲糧食的機會,做好長期打算。”林淵看了一眼眾人,“諸位大多是脫產的護衛或是主事,想必不精通農活。好在我是農戶出身,種地這事交給我來安排。”
這是大實話。
原身留下的唯一謀生技能就是種地,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林淵隨後又看向林猛等幾個軍漢:“幾位大哥會不會打獵?”
林猛等人麵麵相覷,尷尬地搖了搖頭。
“我們兄弟幾個都是脫產操練的家族護衛,練的是軍陣拚殺的槍棒把式。”林猛如實說道,“設陷阱、找獸道這種手藝,那是山裡世世代代傳下來的獵戶才會的絕活。咱們要是貿然鑽進深山老林,打不到幾隻雀兒不說,碰上瞎子熊或者狼群,就得把命擱在裡麵。”
林淵歎了口氣。
他一開始還以為古人個個能征善戰,既能種地又能進山打獵。
經過這段時間的了解,他才徹底明白,如果不是專業獵戶進山,和送死冇有任何區彆。
“那趙、林兩家,在附近可還有其他藏糧的暗窖?”林淵又問。
聽到這話,趙廷敬和林正儒的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防備。
但在林淵坦蕩的註視下,趙廷敬最終還是開了口:“有是有,但那些大窖有其他族人守著。張克讓既然在清剿,那些地方目標太大,很可能已經被端了。咱們這處舊窯是最偏僻、最窮的一個,反而是最不容易被盯上的。”
林淵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我覺得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在這裡等著。”林淵站起身,做出了最終的總結。不知不覺中,他已經開始引導眾人的決策:“一會兒林大哥帶幾個人,去把小溪下遊咱們戰馬留下的蹄印全部抹掉、用枯枝掩蓋好。剩下的人去後山砍些齊整的木頭,今天之內,必須在這窯洞外圍紮起一道防野獸和防流民的木籬笆。”
這幾個鄉勇流民,包括林趙兩家的主事,雖然有些見識,但在野外求生這方麵,和終日奔波逃命的林淵比起來,經驗就大大不足了。
畢竟林淵的原身,天天不是在這跑就是在那躲,怎麼消除痕跡、怎麼隱蔽自保,可以說是刻進本能了。
不知不覺間,這個小團體的話語權慢慢往林淵身上在轉移。
離開宗族觀念極強的封建文化。
真正生死存亡的時候,憑借的是個人能力和本事。
顯然,哪怕隻是中專生,林淵也是這裡最有本事的人。
更何況他還有拚好飯。
(青州府西南區域+牛背坳舊窯局部地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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