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告一段落(第九更)
看著地上那麵殘破的主帥大纛,欽差整個人都愣住了,原本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
這東西一拿出來,等於直接把案子釘死了。
在古代軍中,大纛絕非尋常旗幟。
它由內務府或兵部特製的重磅織錦製成,旗杆選用水浸不透的百年硬木,上麵繡著的圖騰、陣法符文以及代表主將身份的印記,工藝極其繁複。
最關鍵的是,大纛代表著一軍的軍魂,主將在,纛在;纛冇,意味著中軍大營被徹底踏平。
這東西,造不了假,更冇人敢造假。
“此物……你從何得來?”欽差的聲音有些乾澀。
“張克讓此人,不僅屍位素餐,更是用心歹毒。”裴正眼神冰冷,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他借著防備胡人的名義,在青州地界四處搜刮錢財,搞得民不聊生。數月前,他更是帶兵圍攻本地士族趙、林兩家的塢堡,企圖滿門滅口、吞並家財。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在攻打塢堡時被繞後的匈奴騎兵偷襲,中軍大營被踏平,大纛就是在那時被匈奴人奪去的!”
裴正冷笑一聲:“欽差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查驗他關中的兵馬。他現在的兵士名冊,和實際的人數、編製絕對對不上號,他的嫡係精銳早就被打殘了。”
欽差倒吸了一口涼氣。主帥大纛被外敵奪走,按大殷軍律,這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既然是被匈奴人奪去,又怎會落在你的手裡?”欽差緊盯著裴正。
裴正猛地挺直了脊梁,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半個月前,末將親率本部鐵騎,在青州境內全殲了這支匈奴遊騎!共計一千九百二十七騎,首級與左耳皆已用生石灰醃製,儘數封存在末將營中!匈奴統將烏維,此刻就關押在我部大牢之內!”
正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一戰斬首近兩千級,生擒敵將,這是何等的潑天大功!欽差被這輝煌的戰績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裴正抬起頭,望著堂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眶微紅。
這不是演出來的,那是實打實的痛。
“欽差大人,這等捷報,末將早就想八百裡加急遞往京城。可是發不出去啊!”裴正咬緊了牙關,眼底泛起淚光,“青州地界所有的驛站、隘口,全被張克讓那個狗東西封鎖了!末將向他求援的信函,猶如石沉大海。來此地駐防一年多,我裴氏本族的精銳子弟,死傷足有兩千餘人!我另一個親胞弟,至今還在匈奴右穀蠡王的領地裡生死未卜……”
欽差聽完,深吸了一口氣,將桌案上的茶盞推到一邊,站起身走到裴正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將軍的苦楚與汗馬功勞,本官皆已知曉。”欽差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多了幾分安撫與權衡,“有功,朝廷自然要重賞。但眼下邊關局勢未穩,此事暫不宜大動乾戈。若是立刻褫奪張克讓的兵權,將他逼入死角,恐怕激起兵變,對前方戰事大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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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正垂下眼簾,點了點頭。
他當然懂。江湖不是單純的打打殺殺,朝堂更是人情世故。
他把大纛拿出來,不是為了當場砍了張克讓的腦袋,而是要徹底斷了張克讓的政治生命。
隻要欽差把這東西遞上去,皇帝自然就有了借口,可以把張克讓從這個位置上調走。
裴家的目的,是堂而皇之地接管總兵大印,撈取最大的利益,而不是和一個窮途末路的瘋狗同歸於儘。
欽差見裴正識趣,心中大定。
他揮了揮手,讓衙役將那麵包裹好的大纛小心翼翼地收起,隨後命人將張克讓請回正堂。
不多時,張克讓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成竹在胸的傲慢。
“兩位將軍,”欽差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威嚴,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今日你們的證詞與呈交的物證,本官已儘數封存。即日便會派人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師,呈交陛下。孰是孰非,悉聽聖裁。”
張克讓斜睨了裴正一眼,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深信自己在朝野中有大批黨羽言官,隻要這折子到了內閣,裴正“私放胡人入關”的罪名就能被坐實。
“裴正,你這通敵叛國之賊,就留在營裡好好等著被誅九族吧!”張克讓壓低聲音,惡狠狠地拋下狠話。
裴正聽了,非但冇怒,反而忍不住低頭輕笑了一聲。
他看張克讓的眼神充滿了戲謔與悲哀。
一個連主帥大纛都被人繳了、底褲都漏光了的蠢貨,到底是哪裡來的底氣在這裡大放厥詞?
欽差權當冇聽見兩人的暗鬥,話鋒一轉:“既然兩位將軍都說胡人兵患已解,那城外聚集的數萬流民,是否可以下令讓他們返鄉了?眼看著就要入冬,若不及時安置,來年春耕荒廢,朝廷的賦稅去哪裡收?”
張克讓冷哼一聲,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兵患確實解了,隻不過是裴將軍心慈手軟,將他們又從關口‘送’出去了而已。至於流民返鄉,自無不可。”
裴正懶得理會他陰陽怪氣的攀咬,正色對欽差拱手道:“這陣子百姓確實遭了大罪。眼下正該休養生息,末將這就派人協助州衙,分發路引,護送流民歸鄉。”
欽差滿意地點了點頭:“有勞二位將軍。大敵當前,還望二位穩固防線,切莫再生事端。”
說罷,欽差一刻也不想在這破軍堡多待,直接在護衛的簇擁下上轎離去。
荒廢的堡壘裡,隻剩下張、裴兩係兵馬。秋風卷起地上的黃沙,打在鎧甲上沙沙作響。
張克讓與裴正連一句場麵話都冇留,各自冷著臉翻身上馬。
兩支兵馬涇渭分明,在肅殺的寒風中,朝著各自的軍營分道揚鑣。
【這是第9章了吧?統一回複一下,拚好飯點不了藥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