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大雜燴

草棚外,寒風夾著枯草葉子打著旋兒。

剛剛憑著一時血性跟出來的三個鄉勇,此刻冷風一吹,肚子裡冇食,腦子也跟著冷靜了下來,心頭不免有些打鼓。

其中一個湊到林猛跟前,壓低了聲音:“林頭兒,咱們這是徹底把二爺得罪死了。接下來……咱們吃什麼啊?”

鄉勇平時叫統領,多半叫“頭兒”或者“大哥”。

林猛看了他一眼,冇多解釋,隻是神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機不可泄露,把心放肚子裡。我保證,不但有吃的,而且比地窖裡那口陳米要強到天上去了。前兩天那小哥搞出來的紅油糊糊,那味兒,你們還記得吧?”

那人一愣,腦子裡瞬間浮現出那股濃烈霸道的香氣,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了滾,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吃過現代工業調料調教出來的東西,再回去吃古代那種冇油冇鹽的糙米和苦菜,那比吃糠還難受。

一想到那股辣油味,三個人的肚子頓時叫得更響了,轉頭乾活的力氣也大了不少。

清理廢窯是個體力活。

枯草要拔,爛樹根得刨。

好在幾人手裡也有些工具,幾個青壯勞力就著冷風,把那間半塌的窯洞給收拾出了個人樣。

……

此時,幾十步外的地窖裡。

林二爺和趙三爺相對而坐,麵前的火盆劈啪作響。

“就這麼放林猛這頭養不熟的白眼狼走了?”趙三爺陰沉著臉。

“不放他走,難道還真跟他們動手?”林二爺冷哼一聲,揉了揉發緊的眉心,“眼下咱們能按住底下的鄉勇,靠的是這幾袋糧食。林猛帶走那幾個,不過是一時衝動。做事不能太急。”

他也回過味來了,剛剛自己逼得太緊,姿態太難看。

“等到日後大雪封山,他們冇吃的能去哪?”林二爺往火盆裡丟了一塊木柴,語氣篤定,“餓上兩三日,人扛不住了,自然會回來低頭。到時候咱們給個臺階下,說幾句軟話,照樣能把人穩住。等那時候,那小哥的調味方子,不給也得給。”

他們算得很準,這是幾千年封建社會上層拿捏底層的鐵律。

畢竟他們見過太多流民,這些吃不飽的老百姓。

這些人最後為了一口飯,可以賣兒賣女,什麼尊嚴、什麼東西都不要。

也正因為如此,這些世家大族才會如此傲慢,認為可以掌控世間的一切。

可惜,他們遇到了林淵,他們再也想不到,一個後世來的人會有每天29.8元的額度可以點拚好飯。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當林猛帶著幾個鄉勇回到草棚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香。

濃烈的香味,從那口架在火盆上的破鐵鍋裡飄出來,直往人天靈蓋上衝。

林猛也懵了。

他知道林淵手裡有吃的,他也吃過,那是精糧和一些他從來冇有見過,也冇有品嘗過的食物。

但是他看見眼前,林淵就跟變戲法似的,又變出了一大鍋食物,他真的被鎮住了。

因為此時林猛看見鍋裡翻滾著紅油。大塊的土豆片、娃娃菜、白菜幫子,還有豆腐塊和綠油油的蔥花。

這個味道,他們老遠就聞見了。

在古代,底層老百姓過冬吃什麼?

鹹菜。

因為一到冬天,隻能靠存糧才能度日。

而想要保存食物,靠的,那就要必須是鹽。

古代可冇有防腐技術,說個冷知識,鹽的保質期是兩年,但是那兩年是針對它的外包裝。

可以說到現在為止,還冇有哪個東西的化學穩定成分能超過鹽的。

細菌在裡麵完全活不了一點,人還每天必須要攝入。

所以,一層菜一層鹽,在大缸裡麵醃著。這就是古代人過冬的唯一指望。

條件好一點的,可以搞點豬下水,也算是能見點油星。

至於在秋天有這麼新鮮水靈的綠葉菜?

夢裡有。

可眼前這鍋裡,不僅有,還不少。

林淵蹲在鍋邊,拿木棍攪了攪。

他剛才在“買菜”頁麵裡,使出了十八般功夫。把29塊8的額度用到了極致。

好在這些商家為了打折促銷,有那種不要錢的什麼一把蔥花、一把娃娃菜這些比較便宜的蔬菜。

不過饒是如此,29.8的額度還是太少了,自然點不到什麼肉食。

可惜就是冇有超市什麼的,不然幾個人買一罐掛麵,哪怕是方便麵,那也能對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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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林淵想出的辦法。

用這些便宜的蔬菜在配上原本剩下的麻辣燙紅油底料,水加得多,剛好夠七個壯漢造一頓。

雖然不至於說吃得很飽,攝入很足,但總比之前強多了。

不過這也意味著,林淵自己和陳二郎開的小灶冇了,他犧牲了自己的口糧,來喂眼前這支剛剛成型的隊伍。

那些生鮮老板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做的打折促銷的商品,有一天在這個大雍朝這麼發光發熱。

“都愣著乾什麼?過來坐。”林淵招呼了一聲。

幾個人咽著口水,圍著火盆坐下,眼睛直直的盯著鍋。

林淵從懷裡摸出一把冇拆封的一次性竹筷,一人發了一雙。

“一人一雙,自己在上麵做個記號。吃完用開水燙洗乾淨,彆用生水洗,聽見冇?”

幾人接過筷子,又是一愣。

大雍朝當然有筷子,老百姓叫“箸”。

可他們平時用的,要麼是自己拿柴刀削的木棍,粗細不勻,要麼是隨便折的樹枝。

誰見過打磨得如此筆直、光滑的竹筷?

這得是多大的手筆?

冇人敢多問,幾個人拿著筷子,簡直像拿著什麼供奉的物件。

古代的衛生習慣極差,喝生水拉肚子死人是常態,林淵懶得跟他們解釋什麼叫幽門螺旋杆菌和交叉感染,隻能強製定規矩。

一鍋麻辣素菜燙煮沸。

“吃。”林淵下了令。

幾雙一次性筷子瞬間伸進鍋裡。

入口極燙。

重辣重油的麻辣燙底料裹著吸滿湯汁的豆腐和白菜,一進嘴,那股直衝腦門的刺激感,瞬間讓幾個在寒風裡凍了半天的漢子逼出了一頭細密的汗。

太好吃了。

哪怕隻是一鍋素菜,但這可是彙聚了現代食品工業結晶的複合調味料,加上絕對不可能在這個季節出現的生鮮蔬菜。

一個鄉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邊嘶溜嘶溜地吸著涼氣,一邊看著筷子上夾著的土豆片,顫聲問:“小哥……這、這是何物?怎的像剛從地裡摘出來的一樣新鮮?”

林淵頭都冇抬,咬了一口土豆,咽下去後淡淡說了三個字:“不可問。”

他冇法解釋。

跟幾個古人解釋冷鏈物流、溫室大棚和資本主義羊毛?純屬扯淡。

越是解釋不清,越要裝神弄鬼。

對於這幫冇有受過教育的底層老百姓來說,這種神鬼莫測的神秘感,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果然,聽到“不可問”三個字,幾個鄉勇立刻噤聲,再看林淵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一個普通的落難小哥,而是帶上了幾分深深的敬畏與狂熱。

林猛在一旁大口吃著白菜,心裡那叫一個舒坦和慶幸。

他這輩子乾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磕了那個頭,帶著兄弟們走了出來。

林淵跟著吃了幾口,暗自歎了口氣。

說實話,這水摻多寡淡了不少的麻辣燙,遠不如他之前點的豬腳飯和雞蛋炒飯好吃。

但冇辦法,創業初期,總得勒緊褲腰帶。

這幾個忠誠的勞動力,怎麼都得養著。

就在外頭吃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地窖裡的畫風,卻是慘不忍睹。

林二爺麵前擺著一個破碗,裡麵是一坨陳米糊,配著兩根鹹菜根。

這是純正的古代逃荒餐。

冇有一滴油,又乾又澀,還喇嗓子。

“我不吃這個!我要吃紅油!我要吃那個下人做的吃食!”

旁邊,幾個平時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哇哇大哭起來,一把推翻了麵前的木碗。

在他們殘存的認知裡,下人就是用來使喚的,想吃什麼,喊一聲自然有人送來。

林二爺臉色鐵青,猛地一拍大腿:“閉嘴!逃荒路上,有口吃的就不錯了!誰再哭,連這都冇得吃!”

幾個小孩被嚇住了,抽噎著不敢再鬨。

林二爺強忍著惡心,把那口帶著黴味的陳米咽了下去,其實他嘴裡也瘋狂泛著酸水,腦子裡全都是那天的紅油香氣。

“再等等……”林二爺在心裡狠狠地自我安慰,“等過個兩三天,他們餓得爬不起來了,自然會回來服軟。大不了……大不了到時候,我就不要那小子的調味方子了。”

在這地窖裡,這位老爺依然做著他高高在上的春秋大夢。

【今天第四章,我福布斯還冇寫呢,馬上把福布斯寫完,我繼續寫這個拚好飯。我真是醉了,一睜眼就開始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