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交易達成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皇城大明宮內已是燈火通明。

太和殿上,三省六部的朝臣分列兩側,氣氛凝重。

承平帝端坐在九五之尊的龍椅上,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了站在文官前列的兵部左侍郎張廷樞身上。

這張廷樞,正是青州張家在朝堂上的話事人。

“北疆戰事,眾卿想必已有耳聞。”承平帝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內回蕩,“雁門關外,匈奴屢屢叩關。張克讓鎮守邊關多年,風餐露宿,也算勞苦功高。隻是畢竟年歲漸長,這連年征戰,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朕體恤老臣,意欲召他回京,入兵部領個閒職,好好休養生息。”

這話一出,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皇帝這是在點張家,要奪張克讓的總兵之位。

張廷樞眉頭一跳,當即跨出隊列,持笏躬身道:“陛下隆恩,張家上下銘感五內。然則眼下已近深秋,正是防備匈奴入寇的關鍵時節。臣以為,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克讓雖有疲態,但仍能上馬拉弓,若此時換將,恐邊軍軍心動蕩,給蠻子可乘之機啊!”

張廷樞的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心裡卻有另一番算計。

雁門關不僅是軍事重鎮,更是張家的錢袋子。

雁門關往南退二百裡,便是代州,那可是張家經營了百年的基本盤。

隻要張克讓還坐在總兵的位置上,張家就能一手吃著朝廷按滿編額度撥發下來的空餉,另一手把持著邊關的互市通道。

把內地的茶葉、布匹甚至違禁的鐵器、煙草,源源不斷地走私出關,換取暴利。

這塊肥肉,張家怎麼可能因為皇帝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吐出來?

承平帝看著底下寸步不讓的張廷樞,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原本是想給張家留最後一點體麵,畢竟世家門閥盤根錯節,撕破臉對誰都不好。

但他冇想到,張家竟然跋扈到了這種地步,連皇帝給的臺階都敢直接一腳踢翻。

“張愛卿的意思是,這雁門關離了張克讓,就守不住了?”承平帝的聲音冷得像冰。

張廷樞察覺到皇帝語氣不善,但他仗著家族勢大,依舊腰杆挺直:“臣不敢。隻是事關邊疆安危,請陛下三思,明示其理。”

他之所以這麼硬氣,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克讓兵敗塢堡,為了保住自己的頂戴,連夜讓親兵在邊關趕製備用帥旗試圖蒙混過關。

他在給家族的密信裡,隻字未提大纛被奪、兵馬折損過半的實情,隻說“遇小股遊騎,稍有挫折”。

“明示?好,朕就給你個明示。”

承平帝冷笑一聲,身子猛地前傾:“朕本想給你張家留點顏麵,既然你非要朕把話挑明,來人!”

禦前太監總管應聲而出,手裡捧著一個紅漆木匣。

他走下玉階,來到張廷樞麵前,猛地掀開匣子,將裡麵一團焦黑、沾滿暗紅血跡的粗布狠狠擲在青磚地麵上。

“嘩啦”一聲,破布展開,露出半個被燒焦的“張”字。

張廷樞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是張克讓的中軍大纛!

是主帥的臉麵,也是邊軍的軍魂!

大纛一落,意味著中軍被破,主帥非死即逃,這是按律當斬的死罪!

張廷樞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他顫抖著手摸上那麵帥旗,摸到了那特有的金線繡工,眼睛瞪得老大。

張克讓那個畜生!這麼大的事情,竟然敢瞞報宗族!

承平帝坐在龍椅上,冷眼看著張廷樞慘白的臉和抖如篩糠的身體。

他本以為張廷樞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可現在看這副駭破膽的模樣,顯然是真不知情。

若是張家全族都知道並合謀硬剛,那皇帝非得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但既然是張克讓一人瞞報,皇帝的心思便轉了回來,眼下還不宜把張家徹底得罪。

“看來,前方戰事的實情,張愛卿也是被蒙在鼓裡。”承平帝語氣稍稍緩和了一分,“不知者不罪,張克讓喪師辱國,朕自會查辦。但換將一事,你休要再提。退回班列吧。”

張廷樞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回了隊列,冷汗早已濕透了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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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趕緊下朝,給家族傳信,把張克讓這個惹下滔天大禍的蠢貨給綁了。

張家倒了,這雁門關總兵的位子便空了出來。

朝堂上的官員們都是人精,一看到這副光景,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

張家退了,這可是塞外的一大塊肥肉!

頓時,呼啦啦站出來五六個官員。

“陛下!臣舉薦……”

“陛下,臣願替陛下分憂……”

看著底下這幫爭權奪利的官員,承平帝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他抬了抬手,壓下了殿內的嘈雜。

“眾卿願為國分憂,朕心甚慰。隻是——”

承平帝歎了口氣,臉上浮現出幾分愁容:“如今的局勢,諸位心裡也清楚。四地大旱,流民四起,今年秋收又是個荒年。國庫空虛,連撥給京城的賑災糧都快見底了。”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群臣,正色道:“眼下北疆吃緊,朝廷必須發兵。誰願領兵北上,朕可以下旨,特批一個‘成建製’的軍額給他,準許他在地方募兵。”

聽到“軍額”二字,不少官員眼睛一亮。

但緊接著,承平帝話鋒一轉:“但這兵,朝廷不發一粒米、不撥一文餉,需得將領自籌糧草。並且,這是戰時的權宜之計,待到平定北疆、大軍班師回朝之日,這支軍隊必須就地解散,褫奪建製,兵歸於農。”

大殿內瞬間再次安靜下來。

剛才還想爭取一下的官員們,全都閉上了嘴。

給個名分,但不給錢糧,打完仗還要把兵權收回去。

這是恩賞?打贏了白打,打輸了還要擔責!

這不純坑人嘛。

朝堂上的這些官員,說白了多半隻是各大世家留在京城的“傳聲筒”和肉喇叭。

他們可以為家族爭奪利益,但麵對這種必須傾儘族中家底、甚至可能血本無歸的豪賭,冇有家族核心決策者的拍板,誰敢擅自應承下來?

就在眾人麵麵相覷、暗自退縮之際。

刑部尚書謝景溫整理了一下袖口,從容不迫地跨出隊列,一撩官袍,直挺挺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陛下!”謝景溫的聲音洪亮,透著一股悲憤,“臣謝氏一族,世受國恩。昨夜驚聞北疆邊民慘遭蠻夷屠戮,族中子弟無不睚眥欲裂、痛哭流涕!如今國事艱難,正是臣子肝腦塗地之時!”

他頓首叩拜,大聲說道:“臣謝景溫,願散儘謝氏江南家財,不要朝廷一分錢糧,自帶族中子弟與地方鄉勇北上!隻要能替陛下守住疆土,待到狼煙平息,臣自當解甲歸田,絕不讓陛下為難!”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大義凜然,仿佛真的是一個為了國家可以傾儘所有的忠臣。

隻有承平帝和謝景溫兩人心裡清楚,昨夜,就此事,他們兩個已經開始了一輪博弈。

當時謝家提出的要求是,給5000的軍餉。

很明顯,現在陳明帝也拿出了自己的態度,一分不給,自給自足。

謝景溫不需要向家族請示,因為他本身就是謝家在朝中的核心人物,這個條件他能夠接受。

有了這正經的軍額,隻要兵練出來了,仗打完了,手底下握著見過血的精銳,朝廷想要一紙詔書就收回兵權?

古往今來,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在他看來,先到那個位置,剩下的以後再說。

承平帝看著跪在殿下的謝景溫,臉上適時地露出了動容的神色。

“好!好一個世受國恩,好一個肝腦塗地!”承平帝連聲讚歎,猛地一拍禦案,“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既然謝卿有此等忠勇,朕便賜你‘蕩寇軍’建製!”

“待大軍開拔之日,”承平帝站起身,俯視著謝景溫,完成了君臣之間最後的一出戲碼,“朕將親赴十裡長亭,執酒折柳,為我大雍將士踐行!”

謝景溫將頭重重磕在青磚上,聲音發顫,仿佛感激涕零:“臣,叩謝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朝文武看著這一對君臣相得的畫麵,心中在想什麼,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二章,大家不要著急啊,然後還有,反正五更是保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