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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慘烈的攻城戰(第七更)

慘烈的攻城戰從正午一直持續到日落西山。

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關外的匈奴大營才響起沉悶的鳴金聲。

雲梯上爬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不斷地往上湧,又不斷地變成殘破的屍體砸落下來。

大單於仿佛根本不在意要填進去多少條人命。

因為匈奴人知道,退一步就是亡族滅種。

他們背後是嗷嗷待哺的妻兒老小,是被白災摧毀的牧場。

他們已經被老天爺逼到了冇有任何退路的絕境。

相比之下,雁門關上的守軍卻冇有這般破釜沉舟的意誌。

他們純粹是被督戰隊的刀片子逼著,被城下那吃人的陣勢嚇著,才硬著頭皮往下砸石頭。

張克讓領兵這一年多,雖然冇有完全廢弛操練,但這些從京城和內陸調來的世家私兵,終究冇真正上過屍山血海的戰場,和裴家那種在邊關死人堆裡滾出來的悍卒有著本質的區彆。

這其實是大雍朝上下的通病。

大雍坐擁十三州之地,紙麵上的國力極其強盛。

遠在京都的廟堂袞袞諸公,從來冇把關外的匈奴人放在眼裡。

在他們看來,蠻子再凶,也不過是疥癬之疾,給點歲貢或者派重兵嚇唬一下就能擺平。

但打仗,從來不是比對紙麵數據。

戰場上最大的變數,是人性。古往今來,無數次以少勝多、驚天逆轉,甚至大順風打到亡國滅種,根本原因都在於上位者的傲慢。

傲慢一旦與偏見結合,便是十死無生。

大雍朝廷做夢也想不到,他們一向看不起的化外野人,此刻正瘋了一樣在撕咬天下第一關的城牆。

更冇人能預料到,正是從雁門關城牆上滴落的第一滴血開始,中原大地即將拉開長達數十年亂戰的序幕。

夜幕籠罩了匈奴大營。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草木灰的氣息。

退軍之後,一具具匈奴士兵的屍體和傷員被拖回了營地。

真實的古代戰場,殘酷得讓人窒息。

負責後勤的奴隸們麵無表情地穿梭在屍堆裡,把死者身上還能用的皮甲扒下來,把卷刃的彎刀和完好的箭矢重新收集。

在資源極度匱乏的草原,任何鐵器和甲胄都比人命值錢。

傷兵營裡,淒厲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軍醫也就是幾個懂點草藥的薩滿,在幾個火盆前忙碌。

“這個,肚子破了,腸子流出來了。冇救。”薩滿看了一眼地上的士兵,冷冷地擺手。

立刻有兩個強壯的士兵走上前,將那名還在痛苦呻吟的傷兵拖出營帳。

“這個,胳膊斷了,血止不住。”

“長生天會收留他的靈魂。”

在古代缺醫少藥的軍營裡,對於重傷員,冇有任何救治的餘地。

不僅浪費本就不多的草藥和糧食,還會拖累大軍。

所以,就地“獻祭給長生天”,將他們集中掩埋或一刀抹脖子,是最冰冷也最符合邏輯的抉擇。

即便受的是輕傷,能活下來也是九死一生。

一道被生鏽鐵器劃開的傷口,在冇有破傷風血清和抗生素的年代,大概率會引發高燒和潰爛。

古代的百戰老兵能活下來,往往跟武藝高低關係不大,純粹是命硬,運氣好。

這些匈奴人經過一天的攻城,可以說身心俱疲。

但是留在關內的雁門關守軍張克讓部同樣也是如此。

大多數人癱坐在滿是血汙和肉泥的城牆上,大口喘著粗氣,連握刀的手都在不受控製地痙攣。

張克讓帶著幾個親衛,強撐著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在各營巡視。

“弟兄們守得好!今日死戰不退者,本將已經讓人挨個記下名字!”張克讓大聲對著疲憊的士兵們喊話,“殺敵之功,本將定當如實上報天子,為大家請賞!陣亡的弟兄,撫恤絕不缺斤少兩!”

城高牆厚畢竟是最大的底氣。

按照曆來攻城戰的損耗比例,守城方與攻城方的死傷往往是一比五甚至一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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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雖然打得慘烈,雁門關也死傷了數百人,但城下匈奴人的屍體起碼堆了幾千具。

在張克讓的重賞許諾和城牆帶來的安全感下,守軍們勉強壓下了心頭的恐懼,開始搬運物資,準備迎接第二天的惡戰。

與此同時,雁門關兩側的臥牛山和老虎堡。

裴正坐在大帳內,借著燭火看完了白天的戰報。

雁門關打得十分慘烈,但他冇有絲毫出兵去救的意思。

旁邊老虎堡的守將李文遠,同樣大門緊閉,按兵不動。

“再等等。”裴正將戰報扔進火盆裡,看著火苗將其吞噬。

此時出兵,不僅要直麵匈奴左右穀蠡王的鐵騎,還會給張克讓做嫁衣。

他要等,等到張克讓正兒八經撐不住了,底牌全交了,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下場。

更何況,之前在青州外圍截獲了烏維掠奪的大批軍餉和糧食,此刻的裴家軍兵精糧足,士氣正盛。

裴正自認手裡握著絕對的底牌。

接下來的兩天,雁門關徹底變成了絞肉機。

滾木、礌石、火油、金汁,這些守城物資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消耗。

匈奴人的悍不畏死,徹底超出了張克讓的認知。

他們就像是冇有痛覺的工蟻,頂著漫天的箭雨和砸下來的巨石,前赴後繼地往雲梯上爬。

戰線被拉得極長。

數次,匈奴最精銳的死士攀上了垛口,兩軍在狹窄的城牆上展開了血腥的白刃戰。雁門關的守軍在督戰隊的大刀下拚死反撲,險些丟失了一段城牆。

殺完這一批,又湧上來一批。

雖然匈奴人衝上城牆後很快就會被守軍的人海戰術絞殺,但這不要命的打法,正在瘋狂蠶食著雁門關守軍本就不多的心理防線。

打到第四天,張克讓覺得不對勁了。

青州城的弟弟張克儉說好的整軍三日,為何至今不見半個援軍的影子?

自己發往京都的八百裡加急戰報,按理說早就該有回執和聖旨下達,為何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

張克讓不知道的是,距離雁門關數百裡外的一處隱秘驛站外,本該日夜兼程的信使,早已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穿著蓑衣的黑影把玩著手裡染血的軍機竹筒。

“壓了五天了。”旁邊另一個蒙麵人低聲說道,“差不多可以送進京了。”

蓑衣人冷笑了一聲,將竹筒扔給蒙麵人:“送去吧。張克讓這個廢物,既然連大纛都丟了,那就讓匈奴人再耗一耗他。這次不扳倒張家,我們怎麼睡得著?”

這封延誤了整整五天的八百裡加急,終於被送進了京都洛陽的深宮大內。

禦書房內,爐火燒得正旺。

承平帝看著手中這份沾染著乾涸血跡的戰報,眉頭緊鎖,整個人陷入了長久的愣神。

按照以往的常識,深秋馬上入冬,草原大雪封山,匈奴人根本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發起大規模的攻城戰。

更何況,上奏之人是張克讓。

一個連代表中軍主帥大纛都能弄丟的將領,他的信用在承平帝這裡已經徹底破產了。

承平帝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張克讓為了掩蓋自己吃空餉、或者打了什麼敗仗,故意誇大敵情,試圖騙取朝廷的兵馬和錢糧來補窟窿。

畢竟這個張科郎神一陣鬼一陣,一會說什麼邊關大捷,這會又說什麼匈奴人舉兵來犯。

“隻有張克讓的折子?”承平帝抬頭看了一眼跪在殿下的兵部侍郎,“裴家和李家,可有軍報送達?”

“回陛下,暫無裴、李兩家的任何戰報。”

承平帝冷哼了一聲,將戰報重重地拍在龍案上。

若是十萬大軍叩關,另外兩家怎麼可能毫無動靜?

“傳旨。”承平帝揉了揉眉心,“召內閣及六部九卿,入宮議事!”

【今天第七章,我去把福布斯寫了,然後回來再寫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