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中路失守(第六更)
張克讓帶著二十幾騎殘兵,一路亡命狂奔,終於在中午趕到了青州城下。
青州乃是北地首屈一指的軍事重鎮,三門分立。
北門由裴家兵馬鎮守,東門交由青州本土士族田家把控,而南門,則是張家的基本盤。
張克讓這二十幾騎,直奔南門而來。
城樓上的守軍聽見急促的馬蹄聲,立刻張弓搭箭。
守城校尉看清了底下那群灰頭土臉、連盔甲都跑丟了的殘兵,尤其是為首那個狼狽不堪的人,竟是雁門關總兵張克讓。
“快去稟報二爺!”校尉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飛奔下城。
此時的青州城本就風聲鶴唳。
前些日子剛被流民圍城,好不容易遣散,這兩天又不斷有消息傳回,說匈奴十萬大軍正在猛攻雁門關。
眼下,本該坐鎮前線的總兵卻隻帶著幾十個人如喪家之犬般逃了回來,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不多時,張克儉快步登上了七八丈高的南門城頭。
他居高臨下,將底下的張克讓看得清清楚楚。張克儉臉色陰沉,冷冷地向下喊話:“前方戰事如何?”
張克讓看見親弟弟,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絲,隨即滿臉怨毒地嘶吼:“雁門關失守了!都是裴正那個亂臣賊子見死不救!他擅自放匈奴人進關,害我腹背受敵!二弟,快開城門放我進去,我要立刻寫折子稟明皇上,誅裴家九族!”
城頭上,聽到這句話的張克儉,眼神瞬間凝固,臉色陰晴不定。
蠢貨。
張克儉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這個大哥竟然能蠢到這種地步。
如果張克讓死在雁門關,哪怕關破了,張家也能在朝堂上哭訴他“以身殉國、儘忠職守”,最多是個失察之罪,絕不至於連累張家。
甚至還能借著他戰死的名義,反咬一口裴家見死不救。
可現在,張克讓活著逃回來了。
主將棄關逃生,致使北地門戶洞開,十萬鐵騎即將長驅直入。
這是板上釘釘的誅九族的大罪!
隻要張克讓活著踏進青州城,整個張家就會被他徹底拖入萬劫不複的死地。
張克儉麵無表情地看著底下還在叫罵的親大哥,足足過了十息。
隨後,他偏過頭,跟身旁的心腹校尉低聲耳語了幾句。
那校尉先是渾身一震,驚疑不定地看了張克儉一眼,在觸碰到那雙毫無感情的冰冷眼眸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開偏門,迎大帥入城!”校尉對著底下大喊。
沉重的偏門緩緩拉開。
張克讓如蒙大赦,立刻帶著二十幾名親衛打馬衝進甕城。
剛一下馬,一名把總便快步迎了上來,恭敬地低著頭:“大帥受驚了,請隨卑職前往內城歇息。”
張克讓將馬韁隨手扔給旁邊的士兵,邁步向甕城深處走去。
剛走到甕城中央,那名領路的把總突然腳下發力,像瘋了一樣向內城門狂奔,同時淒厲地嘶吼起來:“敵軍入城啦!敵軍偽裝奪門啦!”
張克讓猛地愣住。
下一瞬,四周高聳的甕城城牆上,無數弓箭手猶如幽靈般站了起來,冰冷的箭簇閃爍著森然的寒意。
弓弦拉滿。
張克讓瞬間明白了什麼,他目眥欲裂,死死盯著城頭那個熟悉的身影,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咆哮:“張克儉!爾敢——!”
“放箭。”張克儉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
張克讓和他的二十幾名親衛,連刀都冇來得及拔出,瞬間被射成了刺蝟。
這位統禦北地的大雍總兵,冇有戰死在匈奴人的彎刀下,卻死在了自己親弟弟鎮守的青州甕城裡。
城牆上,一片寂靜。
一眾士兵看看底下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又看看神色冰冷的張克儉,誰也不敢說話。
張克儉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今天的事,誰敢走漏半個字,殺無赦。”
“二爺……”校尉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問,“那朝廷那邊,我們怎麼交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4章中路失守(第六更)(第2/2頁)
“交代什麼?”張克儉整理了一下袖口,“今天根本冇有人來叫關。雁門關總兵張克讓,已經為了大雍江山,戰死在雁門關頭了。聽懂了嗎?”
“懂了!”
“把底下的屍體亂刀分屍,臉全部劃爛,找個荒地埋了,不可留下任何辨認的痕跡。”
張克儉丟下最後一道命令,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城牆。
第二天天一亮。
臥牛山的裴正和老虎堡的李文遠,幾乎同時收到了一個讓他們魂飛魄散的消息。
派去打探雁門關軍情的探子,全都冇回來。
而逃散到山裡的潰兵帶出了最確切的噩耗:雁門關,破了。
裴正聽到這個消息時,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他原本的計劃堪稱完美:讓匈奴人去消耗張克讓。雁門關號稱天下第一關,城高牆厚,哪怕隻有一萬人,也能拖住十萬大軍個把月。他打算等張克讓拚光了家底,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態下場。
他昨晚還在看戰報,匈奴人每天死傷兩三千,完全是自殺式送命。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固若金湯的天下第一關,怎麼就在一夜之間徹底崩塌了!
還冇等他緩過神來,營外的戰鼓聲已經震天響。
右穀蠡王率領的匈奴大軍,已經開始猛烈叩關。
臥牛山的城防和地勢,遠不如雁門關那般堅險。
要不然這一年多的對峙,匈奴人也不會每一次攻打的都是臥牛山。
另一邊的老虎堡內,李文遠更是一臉茫然。
在古代的軍事防禦體係中,類似於雁門關、臥牛山、老虎堡這種“三關並立”的鎖鏈式防線,講究的是互為犄角,首尾呼應。
一旦作為主心骨和最堅固節點的“中門”(雁門關)被強行突破,整條防線的軍事邏輯就徹底改變了。
此時,裴正正死死盯著大帳裡的軍事沙盤,冷汗直冒。
一向從容不迫、心狠手辣的他,此刻也是真的慌了。
“大公子,雁門關破了,蠻子已經從中路長驅直入!右穀蠡王還在正麵牽製我們。”副將此時也是急得不行。
裴正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他精通兵法,很清楚中路被破意味著什麼。
就像王者榮耀一樣,中路的塔優先級最高,價值最高。
隻要中路的塔不被破,那麼永遠都有防守自己野區的可能。
但是隻要中路被破,很快敵人就可以進入野區搶奪資源,而且冇有防禦塔的守護,另外的上下兩路防禦塔也將會不保。
這點但凡上過王者的,都應該很清楚。
裴正指著沙盤開始推演:“雁門關一丟,匈奴人必定會派出精騎順著缺口插進來。要是讓他們直接繞到臥牛山和老虎堡的背後,順帶截斷了我們的糧路,那麼我們就是孤軍奮戰,必死無疑。”
在古代戰場,防線被中央突破後,側翼的守軍如果繼續死守,下場隻有一個:被敵軍從正麵和背後兩麵夾擊,徹底切斷糧道和退路。
被圍死在山上,連突圍的可能都冇有。
“傳我將令!”裴正當機立斷,展現出了極強的決斷力,“舍棄臥牛山外圍三道防線!趁著匈奴人的騎兵還冇從背後包抄過來,全軍立刻後撤,退守二道防線,卡住我們的糧道和退往青州的官道!絕不能讓他們斷了我們的後路!”
“可是大公子,這就等於把防線拱手讓人了啊!”
“不撤就是死!”裴正厲聲吼道。
而另一邊,老虎堡的李文遠反應稍微慢了半拍。
當老虎堡的守軍還在猶豫是否要死守時,大單於派出的左賢王已經帶著一萬精騎,順著雁門關的缺口,猶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向了老虎堡的後方糧道。
原因自然無他,因為從潰兵口中,他們得知老虎堡的守軍相對薄弱,根本不如裴正那路兵精將猛。
此刻,在這深秋之際,這雁門關終究是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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