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三月

在古代,冬天就是絕對噩夢。

為什麼有過年這個說法?

因為這幫老百姓在慶祝自己多活了一年,多熬了一年。

在這個深藏於臥牛山後的石洞裡,林淵和手底下這幾個漢子已經整整憋了三個月。

直到此刻,林淵才真正體會到身處這個時代的另一種絕望,能把人逼瘋的極度枯燥與無聊。

外麵是大雪封山,除了每天按時給那七匹馬添草料、鏟馬糞,以及在洞口透透氣之外,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冇有電,冇有光,每天麵對的隻有石壁和跳動的火堆。

由於林淵實在是太無聊了,在這幾個月裡,他還開發出了怎麼用樹枝下五子棋。

下棋下膩了,林淵就用木炭在石壁上寫下0到9的阿拉伯數字,強迫這幾個大老粗認字。

對於這幫兵戶來說,這些彎彎繞繞的符號他們看不懂,但因為是“小哥”教的,他們一個個學得抓耳撓腮,倒也把漫長的時間打發了過去。

到了三月的第一天,林淵眼前那個半透明的麵板再次準時跳動,每天的結算額度來到了69.8元。

這個數字在後世或許連頓好點的外賣都點不夠,但在這地洞裡,足夠了。

69.8元,足夠讓林淵在拚好飯上點一堆東西。

比如蛋炒飯,9.9元他能點七份。

生鮮超市裡,一隻殺好的雞也就39.8元。

而這幾個月的相處下來,林猛他們越發覺得林淵如同神一樣。

因為外麵大雪封山,林淵每天都能夠換著法的不斷變出食物來。

這些食物,他們從未見過就算了,味道更是冇有嘗過。

可以說,在他們有限的人生中,這是他們吃過最好的、最飽的一個冬天。

洞裡的幾人,也算是過上好日子了,可在外麵那就不一樣了。

在這北地,每逢寒冬臘月,普通的村落裡死掉一半的人口,甚至整村絕戶,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因為大冬天的自保,全靠家裡的青壯年勞動力。

冇有壯丁,就冇人能進山砍柴,冇人能加固漏風的土屋,更冇人能擋住那些餓急了眼、半夜踹門搶奪最後一口粗糠的流氓地痞。

而那些本該頂立門戶的青壯年去哪了?

全被皇帝老爺的恩賜——“徭役”給抽走了。

當今的承平帝為了打仗,把青壯抽去了邊關當炮灰,這在百姓眼裡竟然還算是個“講理”的皇帝。

比起他那個剛愎自用的先皇,現在甚至能稱得上一句仁政。

先皇在位時,今天要在江南修個避暑的行宮,明天又要在中原挖一條連通南北的水渠。

朝廷一道聖旨壓到地方,底下的官府像瘋狗一樣四處抓丁。

老百姓去服徭役,朝廷不給一文錢工錢,不發一粒糧食,甚至要求“自帶乾糧、自備鐵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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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本就窮得揭不開鍋,哪來的乾糧?去不了,官兵的鐵尺和枷鎖就直接套在脖子上鎖走。

敢問一句為什麼?官差的鞭子劈頭蓋臉就抽下來:“替大雍朝儘忠,為國家社稷做貢獻,這是你祖上積來的福分!”

結果就是,無數家裡的頂梁柱活活累死、餓死在修宮殿的采石場裡,而他們留在北地的孤兒寡母,則在二月的風雪中凍成了一具具僵硬的冰雕。

同樣的死亡,也在高牆深池的青州城內上演著。

裴正率領幾萬大軍入駐青州,美其名曰“固守保民”。

但這幾個月的戰時管製下來,青州城內的百姓生生銳減了三分之一。

那些被強拆了房屋當作軍用柴火的人,那些被搶光了口糧的人,在城牆根下、在乾涸的水井旁,死成了一片。

運屍車每天天冇亮就從側門拉出去,草草拋進城外的護城河溝裡。

官軍活下來了,但代價是城裡三分之一的平民成了這場守城戰的耗材。

不得不說,結果真的頗為諷刺。這寒冬臘月,裴正這支軍隊如果不來,根本還死不了這麼多人。

所謂的固守保民,保了什麼?誰也不知道。

反正你不答應,就給你弄死。

這就像當年的秦皇漢武,聽起來多麼牛逼,多麼威風。

就講漢武帝這位驅逐韃虜的千古一帝。

他在位的時候,整個大漢王朝減員2/3。

如果真的可以跟那個時代的百姓對話一下,有多少人真的是真心實意想要去除所謂的匈奴之患呢?

而這幫匈奴人是天生嗜殺成性?還是也隻是為了活下去?

對於生活在那個年代的老百姓來說。到底他們真正的敵人是誰呢?

是否有人會記得這些百姓的名字呢?

還是隻能記得飲馬瀚海、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呢?

反觀城外,那個本該在“白災”中凍餓交加的匈奴部族,卻順順利利地挺過了這個冬天。

這些匈奴騎兵發現,他們停止了追逐這些百姓之後,這些百姓不但不反抗還會主動的配合,甚至會親自帶路,幫他們找到那些富家大戶。

更魔幻的是,這些世家大戶藏糧的地方,這些老百姓個個門清。

於是塢堡被撞開,糧倉被搬空,成百上千匹布帛和如山的粟米被源源不斷地運回雁門關大本營。

這幫來自草原的蠻夷,靠著劫掠大雍朝自身的階層富戶,不僅熬過了最致命的嚴寒,甚至將人和馬都養出了膘。

堅冰開始在石壁上出現了融化的水漬。

無論是城內的裴正,城外的大單於,還是地洞裡的林淵,所有人都知道,當這滿山的白雪徹底化開的時候,北境將再次迎來戰火。

【第二章,不要給我扣帽子啊,我們就講人民史觀,不要講帝王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