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層層攤派

世間常有一句話:上麵的本意是好的,都是下麵執行壞了。

其實這句話就是放屁。

大雍朝堂上,袞袞諸公的計劃確實“好得很”。

先讓百姓把春糧播下,待到青苗入土,再從幽、並、冀三州抽調民夫運糧。

速戰速決,秋收前結束戰事。

到那時,老百姓該種地種地,還得對著皇家的恩典磕頭謝恩。

但這套政令,一旦落到地方的州府縣衙,就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古代的政令下達,往往伴隨著嚴酷的攤派指標。

朝廷號稱三十萬大軍,實打實的六萬戰兵,背後需要龐大的後勤支撐。

喂馬的草料、沿途的損耗、推車的勞力,全都得從地方上出。

層層加碼的荒唐鬨劇就此開場。

朝廷分攤給幽州的名額是五萬民夫。

公文到了幽州刺史的案頭,刺史心裡盤算:若是隻征五萬,路上累死、病死、逃跑了不夠數,上頭怪罪下來,頭上的烏紗帽便保不住。

為了萬無一失,刺史大筆一揮,把指標提到了七萬。

等這七萬的指標攤派到各個太守、縣令的手裡,為了能在上官麵前露臉,展現自己“辦事得力”,底下的官員再次拔高名額。

最終,落到差役和裡長頭上的抓人指標,硬生生變成了十萬甚至更多。

至於朝廷說的“播種之後再征調”?

地方官吏根本等不及。

真要等百姓種完地,萬一期限緊迫交不出人怎麼辦?

對他們而言,上頭的任務就是天,百姓地裡有冇有糧食、會不會餓死,那是秋天之後的事。

先把人抓在手裡,完成攤派,才是眼下保住官帽的唯一法門。

媚上者,必定欺下,這是千古不易的官場鐵律。

於是,相鄰的三州大地,雞飛狗跳。

衙役們拿著鐵尺鎖鏈,如狼似虎地撲進村落。

不管田裡的溝渠有冇有挖好,不管種子有冇有下地,見著青壯勞力就鎖。

誰敢反抗,先是口頭教育,開口就是,你是不是不想為國家儘忠?你是不是不忠於皇帝陛下?如果還不服直接一頓殺威棒打得皮開肉綻。(有冇有熟悉的感覺?)

麵對這種官府,百姓們早就麻木了,所以曆來這些百姓看到當官的,雙腿都發抖,原因就是因為這樣。

權力一旦失控,不受任何控製,那麼最後的結果就是,那群被壓迫的人,將會迎來無儘的苦難。

所以去年冬天,大單於統領的匈奴軍隊打入青州腹地之後。

在大單於仁政愛民的政策下,匈奴騎兵不再燒殺搶掠,隨後這幫老百姓帶領著匈奴人反過來去搶那些地主老財。

一邊搶,一邊還拍手叫好。

當然你這在朝堂的滾滾諸公以及皇帝陛下眼裡這些老百姓那就是賣國賊。

在天下的讀書人麵前,必定要給你扣上個帽子。

這和後世是一模一樣的。比如,你冇有250塊錢嗎?你是不是罕見?你屁股是不是歪的?

你怎麼能夠背叛大雍王朝呢?你是冇有家國情懷嗎?

帽子是一頂一頂扣下。可是這幫人從來都是站著講話不嫌腰疼,等到自己遇到問題了,那麼又是另外一副景象。

就像買了妙妙汽車的這些朋友們,他們甚至都不能共情昨天的自己。

第一條視頻可能是提車了,說彆人硬黑妙妙品牌。然後一堆評論就說,我要快進看到他求助帖。

果然不出所料,最快的當天就開始求助,慢的也就是不過一個月。

好了,這幫人開始不叫了,他再也不會說什麼,你們硬黑,你們什麼屁股歪,什麼亂七八糟的了。

人嘛,冇有感同身受。當這些苦難真的不發生他身上的時候,這些人自然鍵盤打得劈啪響。

所以曆史從來都是循環往複,人類也似乎從未在曆史裡汲取到任何教訓。

而這一切橫征暴斂,最終導致了地方的亂象。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土匪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往牙行裡麵去賣人。

而這一切,深山老林裡的林淵全然不知。

他正帶著人,在白石穀裡熱火朝天地搞基建。

自從用石灰石燒出石灰,混合泥土沙石弄出了簡易的“三合土”後,整個營地的建造速度有了質的飛躍。

十二個成年人,六個半大孩子,全都被林淵當成牲口使。

每天眼睛一睜就開始和泥、夯土、砍樹,眼睛一閉到了晚上倒頭就睡,連做夢都在搬石頭。

辛苦是真辛苦,但日子也肉眼可見地有了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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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三合土夯築的半地下式木屋搭起來了,甚至還用多餘的邊角料壘了一個簡陋的馬廄,把那幾匹馬拴了進去。

夥食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山穀裡的小溪冇受過汙染,雖然水不深,但隻要用藤條編個簡易的魚簍沉下去,總能撈上來一些小指長的雜魚、草蝦,偶爾還能摸到幾個河蚌。

這些東西若是白水煮,腥味極重。

但隻要配上林淵的紅油鍋底,隨便扔鍋裡一咕嚕,那麼便是美味的河鮮。

每天收工後,所有人抱著豁口的陶碗,喝著這鍋大雜燴,覺得這就是神仙日子。

這段時間,林淵的拚好飯額度也穩步上漲,變成了89.8元/天。

夜深人靜時,林淵看著係統麵板,心裡盤算著:隻要他自己不作死,再苟上幾年,每天幾百塊的額度,如果用來點拚好飯,能把他撐死。

更讓他欣慰的是,地裡的莊稼出苗了。

切成塊的土豆從芽眼處頂出了紫紅色的嫩芽;玉米種子破土而出,抽出了粗壯碧綠的葉片;紅薯的藤蔓也開始沿著地麵攀爬。

這可把趙老爺那群人看傻了眼。

他們是地主出身,自詡精通農事,雖然冇實際下地乾過活,但對於這些作物還是略有了解,在他們的認知裡從未見過這等長勢凶猛、形態怪異的作物。

更加讓人不可思議的是,白石穀的這片平地根本算不上良田,地裡麵非常多的雜石、亂石。

土質雖然說不上差,但也絕對不算好。

由於缺乏鐵質農具,人手又少,林淵根本冇讓他們深耕細作,隻是把石頭周圍的土刨鬆,就把種子塞了進去。

本以為這種糊弄事的方法會絕收,冇想到這“仙種”居然真的不挑地,硬生生從石縫的土殼裡鑽了出來,長得鬱鬱蔥蔥。

“東家說是仙種,還真就是仙種……”趙老爺蹲在地壟邊,看著那粗壯的玉米苗,喃喃自語。

現在的他,已經被林淵徹底調教出來了。

每天除了種地,還會去遠處的坑洞裡“漚肥”。

雖然發酵的人畜糞便臭氣熏天,但為了混口飯吃,這兩個曾經錦衣玉食的老爺也隻能捏著鼻子硬抗,隻等肥料熟腐後往地裡施撒。

不過,深山裡的日子並非冇有隱憂。

隨著天氣轉暖,山穀周邊的野獸開始活躍。

夜裡經常能聽到狼群的嚎叫,前天清晨,去溪邊打水的林鐵甚至在泥地上看到了老虎和黑熊的巨大爪印。

林淵立刻加強了戒備,夜裡不再讓人分散,全都集中在堅固的三合土屋子裡,並在四周點起火堆,安排人輪班守夜。

他還帶著幾個人在營地外圍挖了陷阱,下了幾個套索。

但現實很快給了他一巴掌,野生動物比他想象中聰明得多。

缺乏專業獵人的氣味掩蓋手法和誘餌布置經驗,那些陷阱連隻野兔子都冇套住。

看著空空如也的陷阱,林淵有些後悔。

早知道那晚就不該讓那個當過獵戶的土匪死得那麼痛快。

若是留他一命戴罪立功,以他那身下套尋蹤的本事,說不定還真能搞點野味吃吃。

畢竟在後來,這些東西大多數是牢底坐穿獸。

反正他林淵冇吃過。

有機會他還真想嘗嘗。

入夜。

乾完活的眾人圍坐在篝火旁烤火。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疲憊卻有了生氣的臉。

趙老爺搓了搓手,大著膽子問道:“小哥,咱們在這兒紮了根,總得給這地界起個響亮的名號吧?”

林淵撥弄著火堆,想起了那個死掉的土匪曾稱呼這裡為“白石穀”。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在夜色下猶如巨獸蟄伏的連綿山脈,突然心裡一動。

“就叫虎頭山吧。”林淵將手裡的木棍扔進火堆,半開玩笑地說道,“以後,我就是這虎頭山的大當家。”

此話一出,篝火旁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趙老爺等人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泛紅。

回想這幾個月的遭遇,從錦衣玉食的鄉紳變成任人宰割的流民,再到如今被迫拿起木棍守夜、在山溝裡刨食。

他們現在的身份,確實也變了。

不是流民,也不是良民,倒成了這深山老林裡的土匪。

不過這幫土匪倒也冇燒殺搶掠,而是乖乖種地。

這世道,確實滑稽得緊。

【我冇有影射任何東西啊,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一個單純寫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