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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囂張至極(第七更)

一行人邁過門檻,進了聚義廳。

王主簿連半句客套都省了,目光一掃,徑直走向正上方的主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這反客為主的做派,讓廳內的一眾漢子全都愣住了。

林猛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眼底的殺氣眼看就要溢出來。

林淵麵沉如水,迅速用餘光掃過眾人,遞了個嚴厲的眼神,硬生生把這幫快要發作的眾人給壓了下去。

王主簿坐在主位上,撣了撣袖口,慢條斯理地開口:“上次交代你們辦的差事,如何了?”

林淵站在下首,壓著性子回道:“大人,差事辦妥了。初八那天,柳樹溝的糧車一輛不剩,全劫了。”

王主簿眉頭一皺:“既然劫了,那盧家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林淵先是一愣,下意識反問:“那大人覺得,盧家應該有什麼反應?”

“放肆!”王主簿猛地一拍桌案,指著林淵的鼻子喝道,“荒唐!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質問本官?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打聽縣尊老爺的謀劃?”

林淵低著頭,心裡簡直一陣無語。

這老小子是真把雞毛撣子當尚方寶劍了。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界?這是土匪窩!你一個酸儒,指著一幫常年刀口舔血、殺人越貨的悍匪在這吆五喝六,到底是誰給的勇氣?

梁靜茹嗎?

林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心情:“大人息怒。那這次上山,縣衙是有什麼新指示?”

王主簿見林淵服軟,又瞥見周圍那十幾個漢子仿佛要吃人一樣的凶狠眼神,心裡也有些發毛,知道在這土匪窩裡不能逼得太緊。他乾咳了一聲,坐直身子說道:

“縣尊大人有令。這幾日,你們再派人下山一趟。去盧家外圍的幾個村子,隨便殺幾個盧家的莊丁和底下的鄉民。鬨出點見血的動靜來,讓縣裡知道這地方有匪患。”

林淵聽完,徹底呆住了。

他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地方上的父母官,竟然主動雇山匪去屠殺自己治下的百姓?

“怎麼?”王主簿見他冇反應,冷著臉催促,“本官的話,你冇聽明白?”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大人,我們寨子現在做的是正經營生。非到萬不得已,不乾這種無故謀財害命的勾當。”

王主簿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乾笑兩聲,指著林淵嘲弄道:“正經營生?你一幫占山為王的山匪,跟本官說什麼正經營生?你自己要不要聽聽你在這放什麼狗屁?”

林淵不卑不亢地看著他:“大人有所不知,我剛接手青風寨時,就立下了規矩。平白無故殺人屠村的事,我們不乾。這個差事,恕難從命。”

王主簿臉上的嘲弄瞬間僵住,他陰沉沉地盯著林淵:“你可想清楚了,你在跟誰說話?本官今日上山,是來通知你,不是來跟你商量的!明白嗎?!”

“老子明白你娘的腿!”

林猛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聲,“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一旁的林大也跟著猛地起身。兩把環首刀“錚”地拔出一半,森寒的刀刃直接對準了主位上的王主簿。

王主簿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煞白,但礙於官威,仍強撐著膽子色厲內荏地吼道:“怎麼?!你們這群逆賊,真想造反不成?!”

“退下!把刀收了!”林淵厲喝一聲,一把將林猛推了回去。

攔下眾人後,林淵看向驚魂未定的王主簿,語氣冷硬了幾分:“大人,若我們兄弟豁出命去辦了這個差事,能得到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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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簿見林淵還在討價還價,心裡冷哼了一聲。

心想果然還是土匪,裝什麼仁義,還不是為了錢。

他理了理官服,冷著臉說道:“與上次一樣,縣衙給你們兩百斤粗鹽,再加十匹粗布。”

“這大冷天的,寨子裡人多,能不能再勻些糧食過來……”林淵話還冇說完,就被粗暴打斷。

“夠意思了!這已經很多了!”王主簿站起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縣衙自己都缺糧,哪有閒糧養你們?你們這次下山,大可以自己再搶一點。記住,動靜鬨得真一點,但彆把盧家主宅惹毛了。搶到的東西,依舊歸你們自己。”

說完,王主簿拂了拂袖子,連看都不再多看眾人一眼,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聚義廳。

林淵一言不發,帶著人一路將他送出了中寨。

等到王主簿一行人的馬蹄聲徹底消失在山道上,原本壓抑著的青風寨瞬間炸了鍋。

“小哥!你到底怕他個什麼鳥!”林猛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木樁,破口大罵,“你看他那個狗仗人勢的德行!大不了咱們這破寨子不要了,全撤回白石穀去!這口鳥氣,誰他媽能忍得了!”

“就是!”林鐵也是氣得眼珠子通紅,“讓咱們去殺莊稼漢?這是把咱們往絕路上逼啊!小哥,大雍朝廷的官都爛透了,反了吧!這大雍朝遲早要完蛋!”

一時間,周圍的漢子們群情激憤,紛紛嚷嚷著要下山宰了那個狗主簿,大不了直接扯旗造反。

“都給我閉嘴!”

林淵猛地轉過身,淩厲的目光掃過全場,鬨哄哄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反?拿什麼反?”林淵走到林猛麵前,盯著他的眼睛,“大丈夫能屈能伸。憤怒除了讓你們腦子發熱、做出送命的蠢決定之外,冇有任何用處!”

林淵指著山下的方向,聲音冰冷而清醒:“他好歹是穿著官服的主簿!今天殺了他,明天縣令就會調集所有鄉勇和縣兵來剿我們!就算我們贏了,把雲陽縣的縣兵打光了,後麵還有義寧府城的兵馬!府城後麵,還有整個益州的駐軍!”

“就憑咱們現在這百十來號人,幾把破刀,你們想跟整個大雍王朝硬碰硬?那是去送死!”

一番話,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讓原本熱血上湧的漢子們全都冷靜了下來,一個個漲紅了臉,喘著粗氣低下了頭。

看著眾人冷靜下來,林淵轉身走向自己的坐騎:“去,給我備馬。”

“小哥,咱們去哪?”孫有道小心翼翼地問。

林淵眼中閃過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陰冷:“去派個腿腳快的弟兄下山,把盧家那天來的那位三爺,重新請回來敘敘舊。”

眾人領命,迅速散去。

林淵獨自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靜。

他不生氣嗎?他當然憤怒。被一個貪官汙吏當成隨時可以拋棄的狗一樣呼來喝去,甚至還要逼著他去屠殺無辜,他恨不得現在就一刀劈了那個王主簿。

但此刻,他不能像個受了委屈的毛頭小子一樣,隻會拔刀發泄。

既然坐上了這把交椅,攬下了這一百多號人的身家性命,他就必須站在一個真正的領導者的位置去看待局勢。

憤怒是弱者的無能狂怒,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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