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剿匪(第八更)

三日後,一輛青篷馬車緩緩駛入雲陽縣,最終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縣令趙文成私宅的後門。

趙文成早早換了便服,親自立在門階下等候。

他在寄去義寧府的密信裡早就寫好了時間。對這位族中長輩的到來自然不敢有半點怠慢。

將人迎進後堂書房,隨從從外麵合上了門。屋內,義寧府通判趙洪澤毫不客氣,徑直走到書房的主位上坐下。

大雍朝綱常倫理非常森嚴,世家大族尤重長幼尊卑。

哪怕趙文成是名義上的一縣父母官,在這位府臺大員、同時也是自己“族叔”的長輩麵前,也必須老老實實地守晚輩的規矩。

趙洪澤理了理常服的袖口,目光平靜地看向站在下首的趙文成,開口道:“文成,你急信催我親自過來,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趙文成趕緊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低聲說道:“族叔,咱們雲陽縣界內,出了股極不尋常的流寇。侄兒擔心,若任由其長久坐大,日後必成大患,所以必須儘早將其徹底拔除。”

趙洪澤眉頭微皺,眼神中透出一絲不以為然:“區區幾個山匪,如此小事你自己調動三班衙役平了便是,何須驚動我?其中是不是有什麼更深的緣由?一夥山野草寇,能有多厲害?”

趙文成歎了口氣,麵色凝重地回道:“族叔有所不知。前些時日,本地的豪紳盧家,為了私仇集結了一百多號精壯鄉勇去攻山,結果被那寨子的大當家全部絞殺,一個都冇能逃出來。”

聽到這話,趙洪澤微微一愣,但並未顯得多麼吃驚。他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淡淡說道:“鄉野村夫,平日裡拿鋤頭的把式,打不過占山為王的悍匪,倒也屬常理。”

“可前兩日,侄兒親自帶了兩百名衙役、鄉勇和村民去圍剿他們,最後竟折了三十多號人。”趙文成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忌憚,“族叔,對方絕不是普通的山匪。曾經那山匪的大當家姓杜,如今換了個姓林的。侄兒看他們在山道上的陣仗,大概率那姓林的手底下,藏著從北邊退下來的邊軍悍卒。”

趙洪澤這才停下手裡的茶盞,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邊軍悍卒?你如何確定?”

趙文成答道:“侄兒手底下的管事曾上山與他們打過幾次交道。聽他們下麵人的口音,確實有幾個是北邊來的。而且他們會結軍陣。”

趙洪澤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待如何?”

“侄兒的意思是,想借著縣衙的名義,聯合本地各方大戶,成立剿匪的鄉團。”趙文成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眼看就要入冬了,無論如何,在大雪封山之前,咱們至少要重創這窩匪徒,絕不能讓其安穩過冬。而且……”

趙文成故意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這夥匪徒,前不久剛剛從盧家那裡,硬生生吞下了一千石糧草,外加數十頭牲畜。”

此話一出,原本四平八穩坐在主位上的趙洪澤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直起身子,眼神銳利地盯著趙文成:“你說什麼?一千石糧草?數十頭牲畜?”

整整十萬斤糧食!在這世道,足以養活一支不大不小的軍隊了。

趙文成重重地點了點頭:“千真萬確。所以,侄兒想借著這次出兵剿匪的名義,不僅是為了清理地方上的治安,更要緊的是想把這批糧食弄到手。”

說到這裡,趙文成雙手交疊,深深作了一揖,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憂國憂民之色:“族叔,明年這地界恐怕不會太平。今年縣裡抽調去前線的那麼多民夫,至今皆未返鄉,想必前方的戰事還會持續吃緊。”

“雲陽縣這麼多張嘴要吃飯,來年開春必定會引發饑荒。到時層層上報,若等到朝廷的賑災糧下來,恐怕這些百姓一個都活不了。侄兒要拿這筆糧,也是為了能讓鄉親們熬過這個冬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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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趙洪澤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滿口仁義道德的族侄。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這些隻不過是維持了表麵上的所謂禮節罷了。

說的一個比一個好聽,真到那時候,如果真的剿了這清風寨,拿下了這批糧食,怎麼分?誰來拿?到時候再說。

是不是真的會給這些所謂的百姓?他們能分到多少?這種事情小孩子才會相信,因為小孩子比較天真。

如果真的,就算到時候分下去,也不會有彆的原因。不是因為縣令大人可憐你們,而是因為他來年需要有人種地,需要維護好他的個人政績。

良久,趙洪澤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感慨。

“文成啊,你能一直心裡裝著這些百姓,當真是個好官。”

趙文成趕忙低下頭,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族叔謬讚了,侄兒不過是食君之祿,儘分內之事罷了。”

趙洪澤不置可否地摩挲著太師椅的扶手,話鋒一轉:“既然你已有決斷,那你心中可有具體的謀劃?若是真要大動乾戈,這次需派多少人去?”

聽到這話,趙文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稍稍傾斜身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族叔,這次剿匪必須雷厲風行,爭取一勞永逸,萬不可再給他們喘息之機。但單靠我雲陽縣衙的人手和底子,斷然是不夠的。”

他頓了頓,拋出了自己真正的籌謀:“侄兒的意思是,想請族叔出麵,由府衙和縣衙牽頭,聯合雲陽本地的大戶,以及族叔您在義寧府那邊的士紳豪族。以保境安民的名義,讓各家共同出糧、出丁。咱們將人馬集中起來,稍作操練,便可大軍壓境,徹底剿平這夥悍匪。”

話音剛落,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趙洪澤,瞬間就聽懂了自己這個侄兒的弦外之音。

這是去剿匪嗎?顯然不是,或者說不完全是。

這是想借著“青風寨匪患”這個由頭,在大雪封山之前,理直氣壯地向地方士紳攤派賦稅,狠狠地在兩地的富戶身上刮一層地皮,大撈一筆過冬的糧餉!

土匪固然要打,但打土匪籌集來的軍權和錢糧,才是這出戲的真正目的。

聊到這種切身利益,趙洪澤立刻收起了剛才那副長輩閒談的做派。

他瞬間坐直了身體。開口說道:“文成啊,你這想法固然不錯,但在這理由上卻有些站不住腳。”

“你雲陽縣地處西北高處,北邊緊挨著青風寨。你轄內受了匪患襲擊,你讓雲陽本地的大戶出人出糧,那是保他們自己的身家性命,確實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理來。”

趙洪澤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可是,義寧府那邊的情況截然不同。就拿城東的崔氏一族來說,那崔家塢堡遠在東南方向的平原要衝上。青風寨的那夥土匪若是想去劫掠崔家,得先翻過北邊的深山老林,穿過你雲陽縣城,再順著官道繞過我義寧府城,跨越上百裡地的河流和村莊。”

趙洪澤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那悍匪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到他崔家的地盤上。崔氏一族從未受過北邊匪患的驚擾,你現在平白無故頂著個剿匪的名頭,去讓他們割肉出糧……”

趙洪澤盯著趙文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敲打道:“這既無道理,也無威懾,極不合適。”

【趕在12點之前發出來,有誠意吧?這是第八更,不要急,還冇完,我夜裡很晚才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