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春耕

年關過去以後,北地難得安穩了一段時間。

匈奴人冇有繼續大舉南下,散在各處的潰兵也被陸續收攏,最冷的那段日子一過,官道上的積雪開始一點點消融。

白天的太陽照在田野上,低窪處已經能看見發黑的泥土。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封從北地送來的奏疏,擺到了成平帝的禦案上。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成平帝把那封奏疏從頭看到尾,原本一直繃著的臉色,難得緩和了幾分。

寧親王在奏疏裡冇有提什麼收複青州的豪言壯語,反倒花了大半篇幅講北地的民生疾苦。

去年謝景溫奉旨北伐,為了搶在秋冬之前結束戰事,前後抽調三州青壯、民夫數十萬,又大規模征集車馬糧秣。

許多地方誤了春耕,有些縣甚至連種都冇有下全。後來雁門關失守,青州陷落,流民南逃,沿途村鎮又遭了一輪折騰。

如今雖然局勢暫時穩住,可三州元氣已經傷得厲害。寧親王在奏疏裡說得很明白。

今年最要緊的不是立刻再打青州,而是讓百姓把地種下去,休養生息。

凡荒廢田畝,能複耕的儘量複耕;逃戶留下的無主荒田,可以暫時交給流民耕種;地方官倉尚有餘糧的,酌情借給缺糧農戶作種;春耕期間不得隨意抽調民夫,也不得借整軍之名大規模征發青壯。

至於青州,可以等三州糧草重新恢複、兵馬整頓妥當以後再徐徐圖之。

如果貿然進攻,反而是不智之舉。

成平帝把奏疏合上,環顧下麵一眾大臣,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

“都看看。同樣是替朝廷辦差,有的人帶著幾十萬大軍,耗費無數錢糧,最後把雁門關和青州一起丟了;寧王到了北地不過數月,不但把散兵流民逐漸安頓下來,如今連來年耕種都已經替朝廷想到了。”

說到這裡,成平帝臉色又沉了下來。“若當初謝景溫也能多替朝廷想一步,何至於弄到今天這個地步?”

下麵冇人接話。謝家雖然吃了這場大敗,可畢竟是百年世家,朝中也有不少故舊,更是天子嫡係。

成平帝這麼去批評,也不過是敲打敲打,做做樣子。

典型的自家孩子教育一下,不會真的說把謝家怎麼樣,主要就是表個態,不管誰犯錯,都得挨罰挨罵。

兵部尚書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出班說道:“陛下,謝景溫兵敗固然有罪,隻是此前數次與匈奴交戰,也確有戰功。如今謝氏舊部折損甚重,剩餘人馬又已經歸寧親王節製,臣以為暫且召回京中聽勘,或比繼續留在北地更為妥當。”

成平帝冇有立刻說話。這件事情,寧親王的奏疏裡同樣提了。

而且寫得很清楚。

謝景溫久鎮邊關,雖有敗績,亦有舊功,此戰失利並非一人之過;裴正、裴青兩兄弟護軍突圍,也算保全了一部分朝廷兵馬。

如今北地重新整編,舊部混雜其間,若繼續讓幾名敗將留在前線,反而不利軍令統一。

所以寧親王懇請朝廷,將謝景溫以及裴氏兄弟召回京師。

至於他們身邊剩下的親兵舊部,也可一並撤離北地,免得日後新舊軍頭互不統屬。

成平帝看著這一段,心裡更加放心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55章春耕(第2/2頁)

皇帝最怕什麼?擁兵自重,不聽調令,割據一方搞分裂。

眼下寧親王節製了謝景溫的殘部,但是卻主動把兵權交了出來。所以在成平帝看來,這就是大公無私的表現。

意思很明確嘛,我對節製天下兵馬冇有任何的想法和貪念,我隻想幾州之地能夠快速恢複,為大雍朝儘心儘力,為他這個哥哥分憂解難。

但其實他並不知道,寧親王真正想要的,就是讓這些人趕緊滾。

和他想的什麼不貪戀權勢、不貪戀兵馬,完全冇有任何關係。

謝家也好,裴家也好,剩下的兵雖然已經不多,卻都是他們自己用了多年的人,可謂是忠心耿耿,全是親兵。

原因自然不必多說,這些人都姓謝和姓裴,不管寧親王怎麼拉攏,他們也都不可能去聽他調遣。

所以這些人留在北地,寧親王既不好直接吞,也不敢放心用。

更麻煩的是,他們這幫人全是天子近臣,尤其裴正、裴青兩兄弟,本來就是潛邸舊部,一旦看出北地的護糧團、戶籍和地方兵馬整編與尋常賑災不太一樣,百分百會給京城遞消息。

所以寧親王寧願連人帶兵一起放走。

成平帝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頭。

“既如此,便依寧王所請。謝景溫、裴正、裴青一並回京,其餘舊部願隨行者,也一同回來。北地軍務暫歸寧王統籌,待今年秋糧有了著落,再議青州。”

這道旨意一出,朝堂上不少人都鬆了口氣,他們終於放心下來,還好這個成平帝冇有昏了頭,搞些什麼騷操作,什麼驅逐韃虜人人有責,再去荒廢一年春耕,繼續和匈奴人乾。

如果再來一回那不用說了,大雍亡不亡不知道,那四州之地肯定基本再見了。

幾日之後,消息送到北地行轅。

寧親王把聖旨看完,隻說了一句讓人替謝景溫幾人準備車馬,隨後便把東西放到了一旁。

等那些人出了北地,他才算真正冇有後顧之憂。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也就更簡單了。

種地。

寧親王很清楚,三州之地現在最缺的不是一場勝仗,而是一季莊稼。

所以年後第一批發往各府的公文,並不是征兵,也不是征糧,而是勸農。

要求各府縣重新核對去年登記下來的戶籍,凡有田之家儘快備種整地;流民願意落籍的,可以由地方酌情安插到荒廢田畝;缺少牲畜、農具的,由鄉裡之間互相調劑,縣衙負責登記,不得趁機哄抬租價。

寧親王甚至專門加了一條政令。春耕期間,各地護糧團除必要巡路和看守倉場之外,不得隨意抽調青壯遠行。

至於打仗?收複北地?

其他人不知道,他寧親王能不知道北邊的匈奴禍事是怎麼來的嗎?

謝景溫為什麼兵敗?

而且匈奴的大單於,在寧親王看來,對他言聽計從,要他乾嘛就乾嘛。就比如之前打下青州之後,這個大單於非常識相的送來了糧草以及輜重。

所以,對於彆人要防著匈奴,對於寧親王來說,那根本就是自己人。

【今天第一章,不要著急啊,馬上第二章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