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出發(第九更)
第二日一早,清風寨便忙了起來。林淵這一次冇有少帶人。
益州府城離得遠,來回幾百裡,路上又不太平。既然答應給盧家護這一趟貨,那就不能真帶十來個人過去裝樣子。
最後挑了整整五十人。白慶山隨行,負責路上的隊伍和警戒;林鐵、林二也都帶上了。至於林猛,林淵壓根冇考慮讓他走。
清風寨如今將近兩百口人,主寨、武庫、白石穀幾頭都得有人盯著。林淵自己一走,再把林猛也帶走,那才是真的腦子進水了。
五十人裡,大部分都是打過仗、見過血的老手。
長槍、腰刀都帶著,弓弩數量不多,卻也全部收拾了出來。甲胄冇有全穿在身上,隻挑了十來副狀況最好的帶著,其餘人穿夾衣、皮甲,免得一路累得半死。
準備妥當以後,一行人從清風寨下山,直奔盧家塢堡。
等他們趕到時,盧家的商隊也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二十二輛大車一字排開,其中十四輛是牛車,剩下八輛用騾馬拉著。車上罩著油布,底下裝的主要是成匹的麻布、皮貨、藥材、蜂蠟和一些山貨。
車轅旁邊還掛著草料袋、水囊、備用麻繩和車軸用的油罐。
除了車隊,還有十幾匹馱馬。盧家自己帶了十來名護院,再加掌櫃、夥計、車夫,一共三十多人。
清風寨這五十號人一到,整個塢堡外麵頓時顯得熱鬨起來。
長槍成排,腰刀掛在身側。盧正明站在門前看了一圈,眼裡的滿意幾乎藏不住。
彆的不說,至少這陣勢看著就讓人踏實。他上前幾步,鄭重朝眾人抱了抱拳。
“這一路四百餘裡,少不得仰仗諸位。犬子常年在外行商,多少認得些路,可真碰上什麼事情,還得勞煩諸位好漢多照應。”
林淵笑著擺了擺手。“老太爺彆這麼客氣。拿人錢財,替人辦事,雖然這一趟我冇收你的錢,可話還是那個意思。既然跟我一起出去,我自然儘量把人和貨都給你帶回來。”
盧正明哈哈一笑。“有林大當家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
不過商隊並冇有馬上動。盧家的一個老掌櫃已經讓人在塢堡門外擺了張矮案,上麵放了三碗酒和幾樣簡單的供物,又點起了香。
林淵開始還以為他們在等什麼。後來問了一句才知道,這是盧家跑商留下來的老規矩。
古人遠行本就有“祖道”的習慣,出門之前祭一祭路神,求的是一路少災少禍。到了盧家這裡,早已經簡化得不能再簡化,不過每次商隊遠行,第一輛車出門以前還是得敬上三炷香。
老掌櫃拜了幾拜,將其中一碗酒灑在了最前麵的車轅旁。
車夫也冇有催。就連平時最急性子的幾個護院都老老實實等著。
林淵站在旁邊看得還挺新鮮。這年頭跑趟商是真不容易。
路爛,匪多,遇見山洪塌方還得認命。哪像後世,一腳油門上高速,服務區還能買根烤腸。
所以燒幾炷香也能理解。拜完以後,老掌櫃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開行——”
幾十號人這才動了起來。牛鈴搖響,車輪壓過塢堡前麵的黃土路,發出一陣吱呀吱呀的聲音。
盧承祖這次依舊隨隊。畢竟盧家的幾個兒子裡,他走這條路次數最多,又跟林淵這邊打過幾次交道。盧正明思來想去,還是把他派了出來。
臨走之前,盧承祖看到了隊伍裡的林大,兩個人可謂是冤家,互相俘虜過。
如今卻要一起趕幾百裡路。
盧承祖自己想想都覺得有些荒唐。
他看了一眼林大,主動拱了拱手,半開玩笑道:“以前那些事,好漢便高抬貴手,都放下如何?這一路還得睡一個營地,彆哪天半夜想起來,再把我綁了。”
旁邊頓時有人笑了。
林大則是看著眼前的盧承祖,先是麵無表情,隨後笑了笑:“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老子不記仇。而且盧公子可是咱們的金主,我可不會綁你。”
盧承祖聽完也是放下了心。以前他看這群山匪怎麼看怎麼凶。
現在熟了以後,反倒覺得這些人說話雖然粗,倒比許多笑裡藏刀的人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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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一路向南。出了盧家地界以後,很快便並入了官道。
這也是林淵第一次真正跟著一支正規商隊遠行。不得不說,體驗確實完全不同。
至少不用躲著這些官軍,有盧家的商籍、貨單,又有雲陽縣護糧團的身份,能走官道自然走官道,能過橋便直接過橋。
林淵騎在馬上,心情不錯。
他胯下騎的還是之前留下的那匹匈奴馬,畢竟屬於老夥計了。相處時間久了,林淵對它多少也有了點感情。
盧承祖也騎馬走在旁邊。林淵偏頭看了他一眼。“盧三爺。”
盧承祖聽完趕忙擺了擺手:“林大當家……你還是彆叫三爺了。家裡下人這麼喊也就罷了,你這麼一叫,我聽著渾身不自在。”
“那叫你什麼?”
“我年長你幾歲,你若不嫌棄,叫一聲盧兄便是。我也不喊什麼林大當家了,喊你林兄,如何?”
林淵想了想。“行,盧兄。”
“林兄。”
兩個人互相一拱手,自己先笑了起來。
關係這種東西有時候也挺怪。幾個月前還恨不得弄死對方,現在居然騎在一起做生意去了。
林淵朝前麵的車隊努了努嘴。“這條路你走過多少次?”
盧承祖想了想。“益州府城的話,算上以前跟著家父去的,少說也有七八趟了。義寧府城就更多了。”
“那你跟我說說,這一路怎麼走。”
盧承祖抬手朝南邊指了指。“從這裡往南,先順官道過義寧府境,再往南走。一路上要過三個縣界,兩處山口。前半程好走,官道寬,沿路村鎮也多。真正麻煩的是後麵那兩段山路。”
“若天氣好,牛車一天能走三四十裡。趕得順,十來日就能到。可商隊不能隻算腳程,中間要給牛馬歇力,還得補草料、修車輪。所以單程半月是常事。”
“來回二十多天,是不出意外的情況。”
林淵聽完點了點頭。“那路上有什麼危險?你們最害怕遇到什麼?”
“以前主要怕山匪。”盧承祖道:“真正有點規模的匪寨,一般也知道什麼人能搶,什麼人不能碰。反倒是那些十幾二十人的小股流寇最麻煩。他們冇有根腳,搶完就跑。”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今年還得再加一樣。”
“潰兵?”
“對。”
盧承祖看了他一眼。
“北邊亂成那個樣子,跑下來的散兵不少。有些人散了以後回鄉,有些人卻冇地方可去。手裡又有刀,最後便成了流寇。這種人比尋常山賊還難纏,打過仗,知道怎麼下手。”
“除此之外就是野獸。山裡有狼,偶爾也能碰見大蟲,不過商隊人多,隻要夜裡把火點起來,倒不算最麻煩。”
林淵聽到這裡,又問了一句。“晚上都能找到地方住?”
盧承祖搖頭。“哪有那麼好的事。”
“趕得巧,可以進鎮子或者住商棧。若正好碰上下雨,道路泥濘,一天下來隻走十幾裡也正常。趕不到落腳的地方,就隻能找塊背風地紮營。”
“所以跑商最怕的不是單獨哪一樣東西。”盧承祖看著前麵緩慢移動的車隊。“怕的是事情撞到一起。比如先下場雨,車陷進泥裡,再壞根車軸,天又黑了,正好前麵還有一夥賊盯著你。”
“那才叫真的要命。”
林淵聽得直點頭。
確實。
現實從來不跟遊戲一樣,一個麻煩解決完再刷新第二個。
真倒黴起來,那是一起上的。兩個人一路聊著。
而官道兩側,偶爾也能看見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影。
有的站在遠處山坡上看。有的躲在林子邊。
可隻要看到這支商隊後麵那幾十杆長槍,再看看前後近百號人的陣勢,基本看上幾眼便冇了影子。
冇人是傻子。
搶劫也得挑軟柿子。
這支商隊怎麼看,都不像好捏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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