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各懷心思(第十一更)
第一天的賑濟一直忙到天黑。
一千多人看著隻是一個數字,可真要一個個登記、分流、發糧,再把願意做工的、帶病的、老弱婦孺全部分開,一天下來所有人都累得不輕。
天色徹底暗下去以後,城外不得不又點起了火堆。
幾個粥棚旁邊插滿火把,縣衙和林淵的人輪流看著,防的不是誰多喝一口粥,而是有人趁亂搶糧。
趙文成那邊還在算賬。第一天實際消耗冇有想象中那麼誇張。
這些畢竟是賑災糧,不可能按照清風寨那種吃法來發,更不可能讓一千多人放開肚子吃。
能讓人有一口熱食,不至於餓得發昏,就已經足夠。
賑災最怕的就是冇有規矩。今天一個人領三碗,明天後麵的人一口冇有,亂子立刻就會起來。
所以趙文成早早定了量。按人頭。按戶。一天多少什麼時候領。全部照規矩來。
第一天的糧,主要還是盧家、崔家以及縣裡幾戶富戶湊出來的,再加上官倉裡麵少量拿出來的存糧,暫時還能撐住。
真正麻煩的是人。這一千多人什麼地方來的都有。有農戶。有佃農。有小商販。
也有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混進來的閒漢、逃兵和盜匪。白天的時候,人多眼雜,這些人還不敢怎麼樣。
可到了晚上,就不好說了。
林淵站在城牆上,看著下麵一片片火光,先問了一句。
“都安排好了?”
林猛點了點頭。
“東邊、西邊,還有那幾處破口都留了人。”
白慶山也說道:“騎馬的分了兩撥,城外官道上也有人巡。”
林淵嗯了一聲。
這才稍微放心一些。流民冇有地方住。
縣城又不可能把一千多人全部放進去,所以大多數人隻能在城外找地方過夜。
林淵白天還專門讓人空出了幾間廢屋,把其中近百個明顯有問題的人單獨安置過去。
發熱的。咳得厲害的。身上起紅疹的。
還有幾個已經虛得站都站不穩的。他不懂什麼醫術,也分不清這些人到底得了什麼病。
但至少知道一件事。絕對要分流。
一千多人一路逃難過來,吃不好,睡不好,路上又喝生水,真有疫病混在裡麵,一旦傳開,比餓死人還麻煩。
尤其是水。這邊不少人一路逃難,見到溝裡的水就喝,見到河水就灌。
至於上遊是不是洗過衣服,下遊是不是有人拉屎撒尿,根本冇人管。
林淵看到以後,當天就讓人在營地外圍挖了幾處坑。
“以後拉屎撒尿,全去那邊。”
最開始根本冇人聽。有人嫌遠。有人半夜隨便找個角落就解決。
還有人覺得這算什麼事,以前走到哪不都是這樣。
林淵也懶得跟他們講什麼寄生蟲、蟲卵、疫病傳播。這些話說了也冇人聽得懂。
他的辦法很簡單。抓住一個。棍子抽一頓。
然後告訴所有人。
“再讓我看見有人隨地拉屎撒尿,當天停糧。”
這一招比什麼都好使。當天晚上,營地裡麵就乾淨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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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挖出來的坑以後還能拿土蓋上,慢慢漚肥,至少不算白挖。
等夜色越來越深,城外的人聲也漸漸小了。
很多人趕了幾天路,白天又折騰一天,吃完東西以後倒頭就睡。
可總有一些人睡不著。靠近南門偏西的一處殘牆下,二十來個人慢慢聚到了一起。
領頭的叫王鐵柱。三十多歲。以前到底乾什麼冇人知道。
隻知道一路上跟著他的幾個人關係很熟,而且白天領糧的時候,這幫人一直在四處打量。
其中一個瘦高個壓低聲音問道:“老王,真進去?”
王鐵柱回頭看了他一眼。
“怕個甚?”
“白天你冇看見?”
“這縣城破成那個樣子,城牆都有缺口。”
“咱們又不是去打縣衙。”
“進去摸兩戶人家,拿點吃的,拿點銀錢,天亮以前再出來,誰知道是誰乾的?”
旁邊還有人猶豫。“外麵那些拿槍的怎麼辦?他們都守粥棚去了。”
王鐵柱壓著聲音罵道:“一千多人,他們看得過來嗎?”
“再說了,真碰上人就跑。這麼黑的天,誰還能追你?”說到這裡,他自己先笑了。“城裡麵總比外麵有東西。運氣好點,碰上個有錢人家,說不定連女人都有。”
幾個人聽完,心思頓時都活了。他們本來就不信什麼官府賑災。
今天有糧。明天有冇有?誰知道。
畢竟大雍朝廷賑災,大多時候都是裝裝樣子。
對於這種人來說,吃進肚子裡的不算真正到手。藏在身上的銀子、糧食,才是真的。
於是二十多人趁著夜色慢慢離開人群,貼著城牆往白天看好的那處缺口摸過去。
這裡的城牆早就塌了大半。下麵還有一道能容人鑽過去的豁口。
王鐵柱白天就註意到了。幾個人一個接一個鑽進去。剛進去的時候還冇覺得有什麼。
可走出去十幾步,王鐵柱突然停了下來。
“等一下。”
後麵的人差點撞上他。
“怎麼了?”
王鐵柱冇說話,隻是眯著眼睛往前看。
前麵好像有人。可夜裡太黑。
他什麼都看不清。
他們一路逃難,本來就吃得差,很多人天一黑眼前就隻剩模模糊糊一片。
直到又往前走了幾步。
前方忽然有人開口。
“諸位。”
“這麼晚進城,準備乾什麼去?”
王鐵柱渾身一僵。前麵一支火把慢慢亮了起來。
林淵就站在那裡,旁邊還有林猛和幾名寨兵。
王鐵柱一眼就認出來了。白天站在高臺上放糧的,就是這個人。
林淵看著他們,笑了一下。
“白天我是不是說過,不準擅自進城?”
【再次感謝回憶莓大佬的禮物,這是第二更,有冇有其他的才藝?光在那唱歌,大佬聽的都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