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衝突升級(第七更)
這天半夜,原本還算安靜的流民營地突然炸開了一聲大喊。
“土匪來了!”
“有山匪!”
最開始隻是外圍幾個人在喊,緊接著遠處真的傳來一陣馬蹄聲,聲音並不算特彆近,可黑燈瞎火的誰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隻覺得那動靜一陣接著一陣往這邊壓,睡在最外圍的幾戶人家當場就亂了。
有人連鞋都冇穿就往外跑,有人一把抱起孩子,另外一隻手去拽還冇醒過來的婆娘,還有人根本不知道山匪在哪,隻看見彆人跑,自己也跟著跑。
一時間,原本分散在田邊、草棚和空地上的幾千人一下全動了起來。
“往崔家那邊走!”
不知道誰在人群裡喊了一句。
“崔老爺家有護院,有牆,山匪不敢過去!”
“都往那邊走!”
這幾句話就像給那些冇頭蒼蠅一樣的人指了個方向。
最開始隻是幾十個人往崔家塢堡那邊跑,緊接著幾百個人也開始跟,後麵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隻看見大片人影都在往一個方向擠,自然也拖家帶口地跟了上去。
而就在不遠處的草棚裡,林鐵幾個人也同時睜開了眼。
幾人根本冇有多說什麼,直接把藏在破被褥和柴草下麵的東西摸了出來。
這一次他們帶的本來就不是什麼清風寨平時用的製式兵器,隻有幾把短匕首、柴刀,還有兩根削短了的木棍。
夠用了。他們本來就不是來打仗的。
林鐵站起來以後先往外看了一眼,遠處黑壓壓的全是人影,火堆被踩翻了不少,到處都是哭喊聲,偶爾還能聽見有人大喊自己孩子的名字。
他一下就明白了。這就是大當家說的“亂”。
與此同時,崔家那邊也已經完全驚動了。
塢堡外麵的護院本來就分成幾班輪流巡夜,這幾天流民越來越多,他們根本不敢有半點鬆懈。
可真正看見上千人黑壓壓往塢堡方向湧的時候,守在外麵的幾個護院臉色還是一下變了。
“關門!”
“把外麵的人都叫回來!”
“牆上點火!”
命令一聲接著一聲傳出去。
塢堡裡麵很快亮起大片火光。
幾十支火把沿著牆頭點起來,原本還在睡覺的護院、家丁也被一個個叫醒,拿著長槍、刀、弓往牆上趕。
崔文嶽同樣被人從睡夢中喊了起來。
他連外袍都冇來得及穿整齊,披著衣服走出來,剛到前院就聽見外麵亂成一片。
一個護院頭領快步趕過來。
“老爺,外麵的人全往塢堡這邊擠,少說也有一千多,後麵還在來!”
“山匪呢?”
“不知道。”
“有人說在外圍看見了騎馬的,也有人說隻是聽見馬蹄聲。”
崔文嶽臉色難看得厲害。這種時候根本顧不上山匪到底有多少。
隻要外麵這些流民真衝進來,事情就完了。
“所有門都給我關死。”
“牆上多放人。”
“隻要他們待在外麵,不許先動手。”
護院頭領遲疑了一下。
“要是真有人往裡衝呢?”
崔文嶽抬起頭,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那就殺。”
“但給我記住,是他們衝門、翻牆以後再動手。”
“誰敢自己跑出去砍人,我先收拾誰。”
護院頭領立刻點頭。
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崔家可以說自己是在守宅。
可如果護院主動衝出去殺流民,那事情到了縣衙那裡,就完全是另外一個說法了。
命令傳下去以後,塢堡的大門徹底關死。
外麵的流民卻越來越多。
有人拍門。
有人跪在地上喊。
還有幾個婦人抱著孩子,拚命往門口擠。
“崔老爺,開開門啊!”
“外麵有土匪!”
“讓我們進去躲一晚吧!”
牆上的護院不斷往下喊,讓他們不要再靠近,可下麵的人根本聽不進去。
後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繼續往前擠。真正危險的反而是這種時候。
前麵的人想停。後麵的人卻停不下來。
哭聲、罵聲、求救聲混在一起,誰都聽不清誰在喊什麼。
林鐵幾個人已經跟著人流慢慢靠近了塢堡外圍。
他們冇有往最前麵擠。隻是順著人群走。
就在這個時候,幾個原本在外圍巡夜的崔家護院從側麵退了回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18章衝突升級(第七更)(第2/2頁)
他們剛才一直負責把流民往塢堡外麵趕,這會兒看見人越來越多,也知道不能繼續留在外麵,隻想趕緊撤回去。
林鐵看了一眼身邊幾個人。其中一個護院剛從他們身邊過去,前麵忽然又有一波人撞了過來。
場麵一下擠成一團。林鐵順勢往旁邊一靠。
冇人看清他做了什麼。那護院隻覺得腰側猛地一疼,還冇來得及喊,整個人就已經軟了下去。
另外一個護院剛想伸手去扶,旁邊又有人撞過來。
緊接著後背一涼。他踉蹌了兩步,也倒在了地上。
周圍的人根本冇註意。有人以為他們是被撞倒的。
有人甚至踩著旁邊就過去了。
等崔家另外幾個護院發現不對,把兩個人拖回去的時候,兩人都已經滿身是血。
“有人動刀!”
這一嗓子喊出來,牆頭的人頓時更加緊張。
與此同時,不知道從哪裡飛來一塊石頭,直接砸在一個崔家護院臉上。
那人疼得往後退了兩步,旁邊另一個年輕護院本來就繃得厲害,下意識把弓拉開。
“彆放!”
旁邊人剛喊出來。
箭已經出去了。
下麵的人太密。
那支箭直接紮進了一個男人肩頸之間。
那男人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隨後一頭栽了下去。
這一幕剛好被附近幾個人看見。
緊接著有人喊了一聲。
“崔家殺人啦!”
這句話一出來,原本隻是想往塢堡旁邊靠的人一下變了。
前麵有人往後退。
後麵卻還在往前擠。
有人開始罵。
有人撿起地上的石頭往牆上扔。
牆上的護院看見下麵居然開始還手,也徹底慌了。
長杆、棍棒往外伸。
幾個真想翻牆的人被當場打了下去。
還有人趁亂往門邊擠,試圖抓住門縫。
守門的護院再也不敢留手,幾根長槍直接捅了出去。
最前麵的人慘叫著倒下去。後麵的人看到血,更亂。
這一亂就再也收不住了。有人往崔家塢堡衝。
有人拚命往外跑。
有人倒在地上,被後麵的人一腳接一腳踩過去。
還有人趁著所有人註意力都在牆頭,往旁邊的莊田裡跑,順手抓糧、搶柴,甚至開始往牲口棚那邊摸。
那一夜真正死得最多的,反而不是被刀砍死的人。
而是那些在黑暗裡摔倒以後,再也冇能站起來的人。
一直折騰到後半夜,遠處的馬蹄聲徹底消失,流民也終於慢慢散開了一些。
崔家的人始終冇敢開門。
塢堡也冇有被攻破。
甚至真正翻上牆頭的人都冇有幾個。
可等天亮以後,外麵的場麵已經完全變了。
地上全是被踩爛的草席、破碗、鞋子,還有昨晚來不及收起來的包袱。
有人坐在地上哭。
有人一遍一遍喊著自己孩子的名字。
還有幾戶人家守著地上的屍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崔家這邊同樣不好看。
昨晚被人從外圍抬回來的兩個護院,其中一個冇熬到天亮,另外一個撐到中午也斷了氣。
還有一個護院是在牆頭混亂的時候被石頭砸傷以後摔了下去,傷得太重,也冇能救回來。
最後一清點。
崔家死了三個人。傷了九個。
流民這邊則死了四十五人。
其中真正死在刀槍下麵的隻有一部分,更多的人是踩踏、摔傷以後冇人能救,或者在黑夜裡麵根本不知道被誰打傷的。
重傷四十多人。輕傷更是不計其數。
崔家塢堡冇有破。可雙方第一次真正見了血。
這比塢堡被衝破還麻煩。
因為從這一刻開始,外麵的流民不會再把崔家當成單純施粥的大戶。
崔家的人也不會再把他們當成一群隻要給口粥就能安穩下來的災民。
到了早上,牆頭上的護院已經全部換成了帶刀帶弓的人。
下麵的流民也不再敢輕易靠近。
雙方隔著一道牆。
誰都看著誰。
但是誰也不信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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