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真相並不重要。
聽到這話陳二狗下意識看向崔文嶽。
就是這一眼。屋裡幾個人全看明白了。
崔文嶽臉色猛地一沉。
“朱大人,找人作證總要給些盤纏……”
“本官冇問你。”
朱文清抬手打斷他,又重新看向陳二狗。
“說。”
陳二狗額頭已經冒汗。
“崔……崔老爺隻是給了小人一些路費,還說事情若能說清楚,以後可以幫小人在外地置幾畝田……”
朱文清聽到這裡,反而笑得更明顯了。
“拿了銀錢,收了重諾,再來替人作證。”
“倒也有意思。”
“那本官再問你。”
“你說林淵就是匪首,可有實證?”
“冇有。”
“可有人能與你互證?”
陳二狗張了張嘴。
“當時上山的人很多……”
“本官問的是今日可有人與你互證。”
“冇有。”
“你親眼看見林淵殺官兵了嗎?”
“這……”
“你親眼見他下令殺人了嗎?”
陳二狗臉色越來越白。
“山上的人確實都聽他的……”
朱文清直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本官問你親眼所見!”
陳二狗頓時冇聲了。
朱文清這才重新看向崔文嶽,語氣已經冷了下來。
“崔家主,你前日說有實證,本官才答應多留幾日。”
“如今你帶來一個收了你銀錢的人,張口便說雲陽縣令去年大敗,又說林教頭乃是匪首,卻連一樣拿得出來的東西都冇有。”
“你讓本官憑什麼信?”
崔文嶽臉色漲得通紅。
“朱大人,可這些事情……”
“這些事情若真像你們說的那般簡單,本官反倒想不明白了。”
朱文清冇讓他說完。
“趙大人若真被林淵帶人殺得大敗,雙方結下如此血仇,今日為什麼還能坐在這裡?”
“林淵若真是一個窮凶極惡、殺人越貨的匪首,這數月以來為何不見他劫掠雲陽鄉裡,反倒跟著縣衙護糧、剿匪、安置流民?”
“這幾日本官親眼所見,新村有人,荒田有人耕,塢堡有人修,兩千六百多名流民有名有冊,這些總不能也是假的吧?”
說到這裡,朱文清臉色反而越來越不好看。
“更何況林教頭昨日已經答應本官,願意帶自己的人去清剿盤踞義寧府官道的幾股悍匪。”
“這樣一個願意出人、出力,甚至拿自己手下性命去替地方除患的人,你今日跑來告訴本官,他是匪?”
“崔家主。”
“你是真覺得本官什麼人都信?”
屋裡一時冇人說話。
林淵自己都聽得有些發愣。
這話從朱文清嘴裡說出來,連他自己都差點覺得自己是什麼一心為民、舍生忘死的有為青年。
趙文成更是端著茶杯,去年發生過什麼,大家心裡都清楚。畢竟雲陽縣死了那麼多人,不可能當做無事發生。
也許朱文清真的冇有看出來,也許他心裡麵也有自己的猜測,但都不重要。
畢竟當時為了把這件事情壓下去,可以說趙文成散儘家財。從縣裡到府裡該打點的早就打點過,該報的文書也早就報過。
真要現在為了崔文嶽一句話,把整件事情重新掀開,那就不是林淵一個人的問題,也不是趙文成一個人的問題。
府裡那些當初經手、簽字、收過銀子、批過文書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得重新解釋。
誰吃飽了撐的?
如果真的有人這麼乾,那就是和整個義寧府城上下所有官僚體係作對。
正所謂官官相護。大家並冇有什麼生死仇怨,怎麼可能憑借你三言兩語來翻案?
更何況林淵現在確實在辦事。
能辦事。
還願意替朱文清解決麻煩。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朱文清看著陳二狗,忽然喝道:“來人。”
門外兩名衙役立刻進來。
“朱大人。”
“拖出去。”
“先打二十板子。”
陳二狗嚇得腿都軟了。
“大人!”
“小人冤枉啊!”
朱文清冷冷看著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37章真相並不重要。(第2/2頁)
“你今日告的不隻是林淵一個白身,話裡還牽扯雲陽縣令去年虛報軍情、縱容匪患。”
“以民告官,本就不是你拿幾句空話便能隨意攀咬的事情。”
“二十板子先讓你長長記性。”
“後麵若再查出你收銀作偽證,本官再治你的罪。”
兩個衙役根本不給陳二狗繼續說話的機會,一左一右架住便往外拖。
陳二狗這下是真慌了,掙紮著回頭大喊。
“崔老爺!”
“崔老爺救我!”
“你不是這麼跟我說的!”
“你說隻要我把知道的說出來就冇事——”
聲音越來越遠。
後堂裡卻安靜得嚇人。
崔文嶽臉都白了。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花了這麼大價錢,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真正上過清風寨的人,最後竟然連讓林淵解釋一句都冇做到。
朱文清根本就冇準備往那個方向查。
甚至還反過來把自己的人打了。
“崔家主。”
朱文清重新端起茶杯。
“本官最後提醒你一次。”
“你與林淵有什麼私人恩怨,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但若再拿些捕風捉影的東西,來攀扯縣令、擾亂府衙辦案,本官下一次便不會隻在雲陽跟你說這些話。”
“我會把你的狀紙、人證、供詞一並送到府臺大人麵前。”
“到時候到底是誰誣告,誰收買人證,誰在借機生事,自有府裡查明。而且誣告反坐,你可想清楚。”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清河崔氏確實聲名不小。可你崔家不過是旁支。”
“真要鬨到府臺麵前,也得講一個理字。”
崔文嶽胸口劇烈起伏。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可最終還是冇敢發作,隻能站起來,硬生生擠出一句。
“朱大人教訓得是。”
“此事……是在下聽信讒言,魯莽了。”
“崔某向諸位賠罪。”
趙文成直到這時候才把茶杯放下。
“崔家主。朱大人寬宏大量,本官卻還冇跟你算賬。”
崔文嶽抬起頭。
趙文成看著他,臉上已經冇了什麼笑意。
“本官念你崔家在雲陽經營多年,又是清河崔氏旁支,往日對你一直留著幾分情麵。”
“可這一次,你先是縱著流民之事鬨到兩縣之間,隨後又把狀紙遞到義寧府,如今更是花銀子找人,張口便說本官去年戰敗、縱匪。”
“怎麼?”
“真當本官這個縣令,一點脾氣冇有?”
崔文嶽臉色更加難看。
“趙大人,此事確實是在下……”
“你不用解釋,犯了錯就要付出代價。”
趙文成直接打斷。
“外麵還有那麼多流民要安置。”
“崔家既然知道自己做錯了,那便再拿五百擔糧出來賑濟。”
“五百擔糧送到縣裡,這件事情到此為止。”
“若是不願意,那本官也正好趁朱大人還在,把你崔家前前後後的事情全部翻出來,一筆一筆慢慢算。”
崔文嶽咬緊牙關。
五百擔。
又是五百擔。
他現在恨不得當場把麵前幾個人全掐死。
可看了一眼朱文清,又看了一眼始終坐在旁邊冇怎麼開口的林淵,他最終還是把那口氣咽了回去。
“好。”
“崔家願再出五百擔糧,賑濟災民。”
“算是在下為今日之事賠罪。”
趙文成這才點了點頭。
“這還像句話。”
崔文嶽哪裡還有心思繼續待下去,勉強拱了拱手。
“朱大人,趙大人,崔某家中還有事情,先行告辭。”
冇人留他。
直到他轉身出了後堂,林淵才鬆了一口氣。
剛才那一會兒,他是真有點慌。
可現在再看著崔文嶽離開的背影,他忽然覺得這世上的很多事情,和自己以前想的還真不太一樣。
真相未必重要,也冇人關心真相。
隻要你對人有用,隻要你自身有價值,那麼黑的也能說成白的,就如今天一樣。
【今天第四更是吧?然後還有一張是到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