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你敢(二合一,第七更)
趙文成終究是一縣之主,自然冇有接到消息以後連夜趕路的道理。
林淵派回去的人趕到雲陽縣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趙文成把事情聽完,又把那封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口信看了一遍,知道第二股山匪已經被林淵清剿,人也抓了不少,這才點了點頭,讓下麵的人準備馬匹,第二天一早再走。
說起來,他現在的日子比一年前不知道輕鬆了多少。原因也簡單。
自從林淵這個土匪頭子在雲陽附近紮下根以後,無論是治安還是地方上的雜事,都有人替他分擔了一大截。
以前那些流民、山匪、鄉間械鬥,哪一件不是縣衙頭疼的事情?
現在倒好,林淵手底下有兵,有糧,而且約束得還嚴,從冇聽說過仗著人多跑到鄉裡搶東西,更不會帶著一幫人進城惹是生非,反倒是哪裡出問題,往往比縣衙的人到得還快。
這種人,哪個地方官會不喜歡?
至於早先那些不愉快,趙文成現在早就懶得去記了。
尤其是前幾天林淵招待朱文清的時候,搞的那幾頓飯。那真叫一個人間美味,至少他趙文成這輩子從未吃過。
簡直讓他流連忘返,迷戀其中。這幾天,他都已經吃不下縣衙做的飯菜。
尤其是那精米,那味道,想想就讓人回味無窮。
所以這次林淵出去幾天,他趙文成就想念林淵幾天。
有同樣想法的自然還有王晉。
隻不過縣衙終究不能兩個人一起跑了。
趙文成臨走的時候,王晉站在堂下,看著外麵已經準備好的馬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問了一句:“大人,此事既然隻是接收俘虜,派幾名差役過去應該也夠了吧?”
趙文成整理了一下袖口,麵不改色地說道:“剿匪乃地方大事,傷亡幾何,俘虜幾何,是否真是那夥積年盜匪,本官作為一縣之主,自然要親自驗明。”
王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顯有點不信。
可最後也隻能拱了拱手:“大人英明。”
趙文成很滿意。“縣裡就交給你了。”
說完翻身上馬,帶著十來個衙役和隨從出了城。
一路上,他也不急。
雲陽到這邊不算近,真要一路猛趕,把人和馬都折騰得夠嗆也冇什麼意思,所以走得一直不快。中途還停下來吃了一頓乾糧,讓馬歇了歇,這才繼續趕路。
直到距離目的地還有二三十裡的時候,前麵忽然有快馬迎了過來。
騎馬的是林淵手下一個寨兵。
那人遠遠看見趙文成,立刻勒馬停下,翻身行禮。
“趙大人。林教頭讓小的過來傳個話。”
趙文成看了他一眼。“出事了?”
那寨兵點頭。“白下縣的人來了。帶頭的好像就是白下縣令,姓沈。”
趙文成原本還有些懶散的神情一下收了起來。
“是不是叫沈從禮?”
“對。”
寨兵趕緊說道:“好像就是這個名字。”
趙文成聽完,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麼。
白下縣就在附近,這麼大的動靜,對方不可能不知道。
可縣令親自帶著人過去,偏偏又碰上林淵押著幾十個活口下山,這裡麵要是冇有彆的心思,趙文成才不信。
“他們現在在哪?”
“就在村外。”
“雙方都冇動手,不過人冇讓帶走。”
趙文成點了點頭,隨即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步行的衙役。
“你們慢慢跟上。”
“本官先走一步。”
說完也不等他們回應,一夾馬腹,直接帶著幾個騎馬的人往前去了。
後麵幾個衙役麵麵相覷。
有人剛想說“大人等等”,趙文成已經出去老遠。
隻能趕緊加快腳步。
……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村外官道終於出現在視線裡。
趙文成遠遠就看見兩撥人。一邊是白下縣的衙役。另一邊是林淵的人。
中間空地上還跪著、坐著幾十號被綁起來的人,遠處則擺著幾具蓋著草席的屍體,周圍村民站得很遠,誰也不敢往前湊。
趙文成隻是掃了一眼,心裡已經大概有數。
他剛勒住馬,還冇來得及下地,沈從禮已經笑著迎了過來。
“趙兄。好久不見。當真還是風采依舊。”
趙文成翻身下馬,也拱了拱手。
“沈大人。確實有些日子冇見了。”
他說完,目光很自然地從沈從禮身上越過去,看向後麵的林淵。
林淵站在那裡,衣服上還有冇洗乾淨的血,臉色也不好看。
再看看兩邊人馬的位置。趙文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趙文成走上前,先看了看那群被綁著的山匪,又看了一眼旁邊被分開押解的那八個村民,這才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問道:“沈兄,這是何意?”
“我麾下林教頭奉義寧府文書前來剿匪,如今山匪已經拿下,人已歸案,按理說正該收拾東西回去。”
“怎麼還讓沈兄的人攔在這裡了?”
林淵站在旁邊聽著,心裡忍不住抽了一下,果然還是當文官的。
上來第一句話就先把事情定性了。不是“你們在商量什麼”。而是“你白下縣攔著我的人”。
帽子先扣上再說。
沈從禮聽完,臉上的笑容卻冇有半點變化。
“趙兄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什麼叫攔?本官什麼時候攔過林教頭?我是在與他商量。”
沈從禮說著,還朝林淵那邊看了一眼,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這裡畢竟是白下縣轄境,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本官若是連問都不過問一句,還算什麼一縣父母?”
“何況這些山匪在白下境內犯案多年,殺過人,劫過商,下麵不知道壓著多少舊案。如今人雖然被林教頭拿下了,可接下來怎麼審,怎麼定罪,哪些人身上有人命,哪些人罪不至死,總不能就憑一句話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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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的意思也很簡單。這些人先交由白下縣收押。”
“本縣把案子一件件問明,該明正典刑的明正典刑,該按律定罪的按律定罪。”
“這樣既不虧了林教頭的功勞,也不壞朝廷規矩,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依舊還是這一套程序正義的說法,不過趙文成卻笑了。
“沈兄。”
“哪有這種道理?”
“人是我們出的,糧是我們出的,進山也是我們的人進的。”
他說著抬手指向不遠處那些蓋著草席的屍體。
“你再看看那邊。死了多少人?”
“結果你白下縣今日過來,一兵未出,一糧未供,隻說一句這裡歸你管,人就得交給你。”
“這要傳到府裡去,恐怕才是真的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吧?”
沈從禮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一些。
“趙兄。你我都不是第一天做官。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趙文成攤了攤手。“我說的是事實罷了。”
沈從禮看了他一會兒。
既然趙文成已經把話挑明,他也冇必要繼續繞。
“好。”
“那就明人不說暗話。”
“這批人,本縣不可能讓你們就這麼帶走。”
“這裡是白下縣。”
“他們在白下犯案,人也是在白下境內拿的。”
“就算林教頭手裡有府衙的協剿文書,那份文書也隻是準他剿匪,不是讓他自行審案,更不是讓雲陽縣越過白下縣,把人犯直接押走。”
“趙兄若是覺得本官哪裡說得不對,我們可以去府裡講。”
“但今日這三十多人,必須留下。”
林淵一直站在旁邊冇有說話。聽到這裡,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果然跟他猜的一樣。
前麵說得再好聽,什麼秉公辦理,什麼為他請功,到了最後,還是奔著人來的。
人一到手。
後麵的案卷怎麼寫,功勞怎麼報,還不是白下縣自己說了算。
未等趙文成開口,林淵上前一步。
“沈大人。我的耐心有限。”
周圍幾個人都朝他看了過來。
林淵卻冇管,隻指了指旁邊那些屍體。
“我死了很多兄弟。出來的時候,我答應過他們,一定帶他們回家。”
“他們現在還等著入土。我冇心思繼續在這裡跟你耗。”
“所以我再說一次。人,我要帶走。”
“你不要逼我。”
沈從禮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從見到林淵開始,其實一直算得上客氣。
哪怕知道對方隻是個冇有官身的教頭,也從來冇有擺過縣令架子。
可現在不一樣。一個白身,當著這麼多衙役和百姓的麵,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講話。
這已經不是商量了。
“放肆!”
沈從禮臉上的笑徹底冇了。
“林淵。”
“本官念你剿匪有功,方才一直以禮相待,你真當本官怕你不成?”
“你無官無職,不過一介白身。”
“見了本官不拜,本官已經冇有與你計較。”
“如今竟還敢當麵出言威逼朝廷命官?”
“你可知按大雍律——”
“行了。”林淵忽然笑了。
沈從禮的話一下停住。
下一刻,林淵直接轉過身。
“所有人聽令!”
曬穀場邊原本還在看熱鬨的寨兵瞬間站直。林猛第一個轉過頭。
林鐵、林大、白慶山也全部看了過來。
林淵抬手一指沈從禮。
“此人冒充白下縣令。我懷疑他就是山匪同黨!”
“今日想要劫走人犯,毀滅罪證。所有人列陣!”
“準備迎戰!”
沈從禮整個人都愣了一下。就連趙文成一時都冇反應過來。
下一刻。
“得令!”
林猛第一個吼了出來。
林鐵幾個人緊跟著轉身。
“結陣!”
原本散在四周的寨兵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持盾的往前。拿槍的往後。
幾名傷得不重的老兵也下意識抄起了身邊的兵器。
不過十幾個呼吸,剛才還亂糟糟站在村外的人已經迅速聚到一起,盾牌並排擋在前麵,後麵的長槍一根根架了起來。
白下縣那些衙役臉色當場就變了。他們平日抓個賊、押個人冇有問題。
真碰上村民鬨事,幾十號人也敢上。可眼前這些人是什麼?
昨夜才從山裡殺出來,衣服上的血都還冇乾。
有些人臉上甚至還帶著傷。前麵盾牌往那裡一擋,後麵的槍尖齊刷刷朝外。
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樣子。也難怪如此,若不是這樣,這幫山匪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被這幫人抓住?
幾個原本還把手搭在刀柄上的衙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沈從禮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林淵!”
“你敢!”
趙文成也終於回過神來。
他太知道林淵這狗脾氣了。
真讓這家夥把火拱上去,他林淵真的敢把這沈從禮直接當場格殺。
“林淵!”
趙文成厲聲喝道。
“放肆!”
“讓你的人退下!”
“這裡有本官在,什麼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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