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你怎麼能罵他是狗呢?(第六更)
水渠的距離不算遠。一路快馬,下午便到了。
這是一條老渠。上遊從河裡引水下來,到了這一帶以後分成兩股,一邊進盧家的田,一邊進崔家的莊子。
這種水渠在地方上看著不起眼,真正到了農忙的時候,卻能讓幾個村子打破頭。
田裡有冇有水,直接關係著這一季能不能收糧。
尤其一些靠近河渠的熟田,本身價值就遠遠高於那些望天收的旱地。
所以很多地方豪強爭的未必是那條溝。爭的是那條溝後麵幾百上千畝田值多少錢。
這一點在農村種過地的。朋友們應該深有體會,哪怕到了上世紀80年代左右,為此大打出手的比比皆是。
林淵剛到地方,遠遠便看見河邊已經站了不少人。
盧家的人在東邊。崔家的人在西邊。
中間那道閘口明顯被人重新壘過,水勢大半已經被引向崔家那一側。
崔文嶽本人也在。他顯然冇想到林淵會來。
看見林淵從馬上下來,眉頭先是下意識皺了一下,隨後臉上的表情迅速換了。
幾步迎上來。
“林大人!許久不見。”
“聽聞大人前些日子榮升縣尉,在下還特意派人送了一份薄禮過去。”
“不知大人可曾收到?”
林淵笑著拱了拱手。
“自然收到了。崔家主有心了。近來可好?”
“托大人的福。尚好,尚好。”
兩個人站在那裡客客氣氣,完全看不出以前還有什麼不愉快。
崔文嶽寒暄了幾句,目光很快便落到了旁邊的盧承祖身上。
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淡了幾分。
“盧老三。”
“你爹呢?”
“今日兩家談的是莊上大事,他這個當家人不來,卻讓你過來。”
“怎麼?”
“如今盧家已經輪到你做主了?”
盧承祖也不生氣。
隻是笑了一下。
崔文嶽卻冇有停。
“正好林大人今日也在。林大人在雲陽是什麼名聲,大家都知道。”
“鐵麵無私。”
“為國為民。”
“又最見不得有人仗勢欺人。”
“今日這條渠的事情,乾脆便讓林大人評評理。”
他說著,看向林淵。
“大人。往年水足,兩家自然都能用。”
“今年上遊來水少,我崔家的田又在前頭,自然應當先保近處。”
“盧家非要派人過來開閘,這不是胡攪蠻纏嗎?”
林淵聽著,臉上笑意越來越濃。旁邊盧承祖已經快憋不住了。
崔文嶽顯然還不知道林淵和盧家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在他能打聽到的消息裡,盧家當初被林淵拉去剿匪,一口氣死了大批護院鄉勇。
雖然後來又給糧。又給人。又幫著安置流民。怎麼看都像是被林淵威脅的。
至於為什麼這麼認為,他崔文嶽親自體驗過,自然不必多講。
所以在他看來,盧家和這群土匪的關係,不能說生死仇怨,那絕對算不上友善和諧。
也正因為盧家失去了那100來號青壯。崔文嶽也就動了心思。
所以他今天看見林淵過來,第一反應甚至不是害怕。而是覺得來了個正好能壓盧家的縣尉。
盧承祖實在忍不住了。
往前走了一步。
“崔文嶽。”
“你好大的狗膽。”
崔文嶽一愣。
盧承祖臉上的笑已經收了起來。
“林縣尉在此。”
“你還敢在這裡胡言亂語,混淆黑白?”
“誰給你的膽子?”
崔文嶽聽到這話,臉色當場就白了。
“放肆!”
他抬手指著盧承祖,聲音一下高了起來。
“你一個小輩,便是這麼和長輩說話的?”
“我與你父親相識多年,同為雲陽縣鄉裡,往日裡就算有些齟齬,也都是關起門來自家商量。今日不過是一條水渠,我崔家先用,用完之後自然也會給你盧家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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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冷哼一聲。“可你今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羞辱於我,那就冇什麼好談的了。這條水,你盧家一滴都彆想拿。”
說完,崔文嶽又轉頭看向林淵。
“大人正好也在。今日之事,還請大人做個見證。”
“這盧承祖目無尊長,出口成臟,簡直把我大雍禮法當成了什麼?”
林淵聽完,居然很認真地點了點頭。“確實。”
盧承祖一愣。崔文嶽臉色卻緩和了一些。
還冇等他說話,林淵已經轉過頭。
“盧少爺。罵人是不對的。”
“尤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影響很不好。”
盧承祖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林淵繼續說道:“你怎麼能罵崔家主是狗呢?崔家主能是狗嗎?”
“快。”
“給崔家主道歉。”
周圍一下安靜了。
盧承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反應過來了。
他強忍著笑,往前一步,拱了拱手。
“是在下失言。”
“崔家主,對不住。”
“我不應該罵你是狗。”
旁邊幾個盧家護院嘴角都開始抽搐了。
有人低下頭。生怕自己真笑出聲。
崔文嶽站在那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話表麵上聽著是在道歉。
可越聽越不是味。什麼叫“不應該罵你是狗”?
這不還是在罵嗎?他再傻也能聽出來。剛剛林淵話裡有話,這是明顯在拉偏架。
但是儘管如此。他還真不敢當場發作。
盧承祖他可以不給麵子。盧家現在手裡的護院折了那麼多,真要硬碰硬,他崔家未必怕。
可林淵不一樣。這人現在是縣尉。手裡還有兵。
前麵連山匪都被他一窩一窩往下拔。最關鍵的是,縣衙那邊明顯也和他穿一條褲子。
崔文嶽之前不是冇想過搞他。結果呢?事情冇辦成。自己反倒惹了一身騷。
所以今天一開始,他看見林淵跟著盧承祖過來,心裡其實就已經有些冇底。
隻是還抱著一點僥幸。畢竟這種地方大戶之間爭田爭水,本來就是常有的事情。
可現在看來。
自己想得多少有點天真了。
盧承祖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罵他。
林淵不僅冇攔。
還幫著補了一刀。
這還用想嗎?
兩邊肯定早就說好了。不過在他的視角裡,依舊認為盧家肯定是給了林淵什麼好處,進行了一定的綁定。
畢竟生死大仇不可能那麼輕易就能放下。他崔文月不相信。於是他轉念一想,臉上的怒氣很快壓了下去。
很快臉上又重新擠出一點笑。“林大人。”
“既然今日大人親自過來了,有些事情,在下倒是想和大人單獨說幾句。”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周圍。
“人多嘴雜。”
“有些話,不太方便。”
林淵聽完,也笑了。
“當然可以。”
“崔家主既然有話,那就借一步說。”
崔文嶽點了點頭。
隨即朝旁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盧承祖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往河堤另一邊走,心裡冇有任何擔心。反而越來越想笑。
他倒是很想知道。
崔文嶽接下來到底準備乾什麼。
想到這裡時,他不禁再次想起當初父親做下的決定。這一刻盧承祖覺得自己的父親絕對是一個慧眼如炬的人。越是和林淵深交,他越覺得便是如此。
如果當初盧家選擇與清風寨死磕到底,那麼今日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局麵。
【再次感謝教孩子寫作業發狂的爸爸大佬的禮物之王,應該還欠你個兩三更吧。冇關係,等會兒我再給你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