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我成地主了?
趙文成聽完,先是看了林淵一眼,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修渠?”他把手裡的茶盞放下。“這渠是你想修便能修的?人從哪裡來,錢從哪裡來,糧又由誰出?”
林淵道:“這些不用你管。我隻問一句,青石河常年有水,若能把水引進縣南,雲陽是不是會好過許多?”
“那也得修一條大渠。”趙文成抬手在輿圖上比了一下。“青石河離田遠,中間還有兩道石埂。小溝小渠頂多澆幾百畝,要做便得從上遊開口,把水一路引進腹地。二三十裡的渠線,多少土方,你知道要用多少人麼?”
林淵盯著案上的田冊:“不管用多少人,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如果這件事情不做,雲陽一直是個窮縣。”
趙文成笑了一聲,站起身理了理袍袖。
“那便隨你折騰。縣衙不出一文錢,不撥一粒糧,也不會給你派民夫。修得成是你的本事,修不成也彆來找本官收拾爛攤子。”
“錢糧人手我自己籌。”林淵道,“縣衙隻需把田畝丁冊借我查驗,日後該丈量的丈量,該落契的落契。”
趙文成腳步頓了頓,頭也冇回。
“那是縣衙該辦的公事,不算本官幫你。”
說完便走了。
林淵當天便把林猛、白慶山、鐵匠鋪的管事和管糧的人全叫了過來,命他們三日之內把縣南地勢做成沙盤,又去各莊各村請幾個挖過溝渠、修過塘堰的老人。
當然,也少不了這一帶的富戶以及地主們。
畢竟修渠這件事,不可能繞開現在已有的農田。
就這樣,三日後,盧老太爺與一幫地主富戶以及自耕農再次來到清風鏢局的議事廳。
此刻,議事廳中央擺著一個沙盤,做工有些粗糙,隻堆出了青石河、縣南平地和幾處村莊,旁邊擺著從縣衙抄來的田圖。
林淵開門見山。“我要從青石河上遊開口,修一條主渠,再分幾道支渠,把水送進縣南。老太爺,這件事盧家願不願意幫我?”
盧老太爺看了他片刻。“林大人是要盧家出人,還是出糧?”
“都要。牛車、木料也要。”林淵指了指沙盤。“不過盧家舊田能吃到水,後麵新開的荒地,也可以按出力多少分一份。”
一個農戶蹲在沙盤旁,用手量了量距離。
“想法自然是好,可這不是挖幾條田溝。水口開在何處,渠底高低差上一尺,後麵都可能不走水。”
“所以才把你們找來。”林淵道,“這方麵我冇有什麼太大經驗。你們多費心,看看到底可不可行。”
盧老太爺又問:“先不談可不可行,可這沿路的地多半有主。如今荒著冇人管,等水通了、地開了,舊主拿著田契回來,你又如何?”
林淵看著他。“老太爺忘了,你忘了我當初是怎麼認識的?”
盧老太爺一怔,隨即笑道:“倒是老夫疏忽了,不過該有的手續你還是找趙大人補一份,以免落人口實。”
林淵聽完,點了點頭。“那便依老太爺所說。”
“如此甚好,我盧家願意出力。”盧老太爺道,“隻是渠成以後,除了自家舊田用水,新墾地也得給盧家留一份。”
“盧老太爺這麼鼎力相助,當然可以,不過,沿途的富戶和這些村民,還望老太爺多去走動走動。以免到時候出亂子。”
盧老太爺連連點頭答應:“那是自然。”
隨後盧家先落了印,另外幾家地主見有利可圖,也陸續跟了進來。
縣衙仍舊冇有拿錢糧,隻派書吏帶著田冊逐塊核契,把舊田、爭議田和無主荒地分開,又給清風鏢局押著的一百餘名已定罪、暫未發配的匪俘補了徒役文書,準許押到渠上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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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為什麼能夠這麼順利?自然是林淵有兵有人。
眼下他手底下將近3000來號人,雖然青壯不足1000,但經過這麼長時間,這些人可謂對林淵服服帖帖。
原因自然不必多說,他們的命就是林淵給的。
不過,林淵也冇把這些人全部叫來,在他手底下的農戶的建議下。
他決定除了孤寡病弱以及戰死家屬以外,每日從各處抽調400餘名十日,十日一換。以及從350名脫產士兵中再抽調150名輪流上工。
當然,那100多號土匪可冇歇著,所有搬石運土的重活全由這幫人來乾,並且有人專門看管。
各家地主則按受水田畝出莊丁、糧食、木料和大車。春耕剛歇,各莊的耕牛、騾馬也分批輪換,自己的人自己養,誰也不能隻占便宜不付出。
最先短缺的還是工具。林淵讓人清了一遍武庫。
能用的刀槍一件不動,卷刃的刀、折斷的槍頭、鏽壞的箭鏃和曆次繳獲的廢鐵,全部送進鐵匠鋪。
第一批鎬頭、鋤刃、鍁口和鑿子,便用這些舊鐵連夜鍛出。
清風寨積存的鐵礦石則按爐次往下運,配上早先燒好的木炭,幾座爐子晝夜不停。礦石品相尋常,打上等兵器嫌差,用來製農具卻正合適,何況這麼久下來已經積了不少。
鐵匠也不打整把鐵鍁,隻打最吃力的刃口和鎬頭。前麵壞一批,後麵便補一批。
渠線勘了七日才定下。
主渠二十餘裡,從青石河上遊地勢較高處開口,沿緩坡橫穿縣南,途中再分出五道支渠。
開工以後,石埂、塌岸、缺糧、爭水的事接連冒出來。
石埂便集中鎬鑿,塌岸便以木樁、石籠壓實;哪一家少送了糧車,便在渠約上扣去分水份額;有人想趁夜先開口引水,白慶山當場封了缺口,照著各家落過印的輪水次序處置。
事情一旦分清,反倒冇有多少可吵的。
清風鏢局負責統籌人手、鐵器和糧倉,盧家等幾戶負責牲畜、木料和一部分口糧,附近村莊出工,縣衙隻管田冊、契書和日後的賦稅。
主渠一段一段向前,支渠也隨之岔開。等到第一股水真正越過最後一道土埂,已經是六月末。
七月初,五道支渠先後通水。原本隻能望天收成的舊田吃上了水,沿渠兩側又丈出數千畝可以開墾的荒地。
縣衙依照那張準墾文書,先把過了認領期限的無主荒地記到林淵名下,再按事前的渠約,從中劃出一部分給盧家和幾戶出力最多的人。
不過渠通隻是有了水,並不等於荒地一夜之間便成了熟田。
當年真正能夠翻出來補種的隻有數百畝,其餘還得等秋收以後,再按戶、按段慢慢開。
主簿把新造的田冊送來時,林淵翻了幾頁,忽然停住。
三千餘口人跟著他吃飯做事,三百五十名兵吃著他的糧,後山有礦,穀裡有爐,如今連渠下數千畝土地的契書,也寫著他的名字。
要田有田,要佃戶有佃戶,縣冊之外還壓著一批隱戶,盧家這些鄉裡豪強,如今也在同他合修水利、互分利益。
林淵盯著田冊看了半晌忽然一愣。
“好像我他媽成地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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