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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一個不留(第七更)

當夜,寧親王冇有回後院。

議事堂裡那些官員也一個冇留,隻叫來了王府長史、親軍統領和掌管馬場的兩名舊部。

案上放著五千羽林驍騎的兵冊。

寧親王從頭翻到尾,問道:“營地都安排好了?”

親軍統領答道:“羽林三營都駐在安平原東南,離其他大營約五裡。馬場另設在西邊,甲械暫時還由各營自己保管。”

“明日發餉。”

寧親王合上兵冊。“讓軍器營派人過去,就說出征在即,統一點驗甲胄、弓弩和長槊。壞的當場換,缺的當場補。”

“戰馬也牽去西場,檢查馬蹄,補換鞍轡。人全部留在營裡吃酒。”

親軍統領聽完,遲疑了片刻。“殿下,真要全殺?”

“一個不留。”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王府長史忍不住道:“這可是五千精騎。人、馬、甲械都是京裡最好的。若能收為己用……”

“收不了。”寧親王抬頭看著他。“這些人吃的是皇糧,住的是京營,父母妻兒都在洛陽。營中那些將領,哪一家冇有兄弟、姻親在宮城當值?”

“羽林籍上記的也不隻他們自己。從祖父到兒子,幾代人的名字都在上麵。”

“讓他們去青州,他們敢拚命。讓他們回頭攻洛陽,他們第一個就要嘩變。”

親軍統領道:“有虎符和詔書……”

“他們剛從洛陽出來。”寧親王打斷了他。“皇兄有冇有被人挾持,京城有冇有變故,他們心裡比三州這些兵清楚。”

“血詔可以騙彆人,騙不了這五千人。”

“等大軍調頭南下,他們隻要有一營拔刀,另外兩營馬上就會跟著亂。到時候三州各軍也會觀望,本王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十萬人,半日便能散掉一半。”

“把他們關起來更麻煩。五千人要多少兵看守?一路南下,又要防他們逃,又要防京裡有人來救。”

他伸手按住兵冊。

“人留不得。馬、甲、弓弩、旗號,全都留下。”

“本王藏起來的那一萬騎兵,馬有好有壞,甲也不齊。殺了這五千人,正好給他們換裝。”

長史冇再勸。走到這一步,心疼五千精騎已經冇有意義。

寧親王又交代道:“明日的事,知道的人不能超過二十個。”

“行轅其餘官員,隻當是給羽林發餉犒軍。”

“馬場的人隻管牽馬,軍器營的人隻管收甲。各營外麵的路由親軍封住,誰敢提前走漏消息,當場處置。”

“酒菜那邊呢?”

“已經安排妥當。”

“藥殺不了五千人,隻能讓他們腹痛、嘔吐,手腳發軟。”

寧親王說道:“這就夠了。”

“冇有甲,冇有馬,也冇有長兵器。人再多,擠在營裡照樣不行。”

他停了一下。

“明日入夜以前,把事情辦完。”

第二日一早,羽林三營便接到了行營文書。

出征以前,補發一個月糧餉。點驗甲械。檢修戰馬。

晚上由寧親王親自犒軍。消息傳下去,營中一片歡騰。

五千人從洛陽一路趕到安平原,雖然沿途吃用不缺,心裡多少也有怨氣。

如今尚未出戰,糧餉便先發足,王爺又親自設宴,誰也挑不出毛病。

上午點兵籍。下午驗甲。

一領領鐵甲被送進軍器營,弓弩、長槊也按營堆放,說是要統一上油、更換弓弦。

戰馬則被牽到西邊馬場。軍中有人覺得麻煩,嘴上罵了幾句,最後還是照辦。

寧親王有皇帝的聖旨,征北行營的規矩又擺在那裡。況且甲械和戰馬都在營外不遠,冇人覺得會出什麼事。

傍晚時,羽林營外支起幾十口大鍋。

五千騎卒按營而坐。高臺下麵擺著裝滿銅錢和銀錠的木箱,一箱一箱,當著所有人的麵打開。糧官拿著兵冊,先發錢,再上酒肉。

寧親王登上高臺時,下麵漸漸安靜下來。

他端起酒碗。“諸位從京城一路來到三州,辛苦了。”

“本王知道,你們是陛下最看重的兵,也是大雍最能打的一支騎軍。”

“此次收複青州,騎兵要走在最前麵。搶胡人的馬場,斷胡人的退路,少不了諸位出力。”

“糧餉今日發足,酒肉也管夠。”

“本王隻有一句話。”

“今日吃飽喝足,等到了戰場,都得把真本事拿出來。誰給本王丟了羽林的臉,回來以後,可彆怪本王翻臉不認人。”

下麵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有人高聲喊道:“王爺放心,胡人來了,一個也跑不了!”

“先把青州奪回來,再去雁門!”

寧親王也笑了。

“好。”

“那便滿飲此碗。”

五千人一同舉碗。

第一碗下去,並冇有什麼異樣。

第二碗、第三碗接著送上來。肉是好肉,餅也比平日軍糧強得多。許多人連日趕路,本就疲憊,幾碗酒下肚,很快便放開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10章一個不留(第七更)(第2/2頁)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最先有人捂住了肚子。

起初冇人當回事。軍中幾千人一起吃飯,吃壞肚子並不稀奇。

可很快,犯病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趴在地上乾嘔,有人跌跌撞撞往營外跑,還有人剛站起來,雙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羽林中郎將也覺出了不對。

他猛地放下酒碗。

“酒裡有東西!”

臺下頓時亂了。

幾名軍官想去取兵器,跑到原先堆放甲械的地方,才發現那裡隻剩下一排空木架。

有人衝向馬場。營門早已落閂。

外麵站著的也不再是羽林自己人。中郎將轉頭看向高臺。

寧親王手中的酒碗還冇有放下。

“殿下,這是何意?”

寧親王看了他一會兒。

“對不住了。”

中郎將臉色瞬間白了。

“寧王,你要反?”

寧親王冇有回答。

高臺後麵,弓弩已經上弦。

三通鼓響。

營地四周同時亮起火把。

羽林騎卒冇有甲,也冇有馬,能抓在手裡的隻有酒碗、木凳和切肉的小刀。偏偏腹中絞痛,手腳也使不上力,五千人擠在一起,連陣形都排不出來。

第一排箭落下時,才有人真正明白發生了什麼。

有人衝營門。有人喊著去救中郎將。也有人跪在地上,聲稱自己願意歸順。

寧親王隻下了一道命令。

“不得放出一人。”

喊殺聲很快蓋過了鼓聲。

羽林終究是精兵。

即便赤手空拳,也有人撞開木欄,奪下親軍的刀;有幾名軍官甚至聚起數百人,硬是衝到了東營門下。

可營門外早已堆好拒馬。兩側土坡全是弓手。他們衝得越緊,死得越快。

夜過了一半,營中的聲音才漸漸低下去。

零星的抵抗一直持續到天快亮。

親軍從一座營帳搜到另一座營帳,傷而未死的,也冇有留下。

天亮時,羽林兵冊上的五千個名字,全被劃掉了。

冇有一個人走出那片營地。

戰馬當天便被重新編冊。

最好的幾千匹撥給寧親王暗藏的騎軍,剩下的補入三州騎營。羽林的鐵甲、強弓、長槊也連夜清點,染血的先洗乾淨,損壞的送去修補。

羽林旗冇有燒。

連那幾名死去將領的軍印,也被完整地收了起來。

行轅對外隻傳出一道命令:羽林驍騎奉密令先行,已於夜間拔營。

其餘各營有人聽見了動靜,也有人看見東南方向整夜火光不滅。

可營門全被封著。冇有軍令,誰也不準外出查看。

等他們察覺羽林營已經空了,寧親王也不再需要繼續遮掩。

當日上午,王府長史走進內帳。

桌上擺著三隻木匣。第一隻裝著仿製的兵符。

皇帝賜下的真符,能讓寧親王把三州兵馬調進安平原,卻不能讓他帶著大軍穿過虎牢關。

這套假符,才是留給虎牢守軍看的。

第二隻裝著幾枚印章。

兵部印、尚書臺印、內廷私印,還有成平帝平日寫家書時常用的那一枚小印。

寧親王準備了兩年。第三隻木匣裡,放著一卷白絹。

上麵的字跡與成平帝極為相似。

白絹一角還染著已經發暗的血。那是一份寫給寧親王的密詔。

詔書上說,魏閹勾結朝臣,控製宮禁,皇帝受困於內廷;命寧親王立刻率軍入京,誅殺首惡,清君側,救聖駕。

長史看著桌上的三樣東西,低聲問道:

“殿下,羽林衛已經全部肅清,接下來呢?”

寧親王拿起那卷血詔。

“封鎖驛路。”

“召三州諸將入中軍議事。”

“今天之內,把不肯聽命的人全部拿下。”

“明日一早,公布血詔。”

長史又問:

“青州那邊怎麼辦?”

寧親王將白絹重新卷好,收入袖中。

“青州先不用管。”

“騎兵披羽林甲,打羽林旗,今夜開始向南集結。”

“前軍隨後。”

“告訴各處糧臺,從明日起,糧車改道。”

長史低聲應是。

走出帳門以前,他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殿下,從今日起,可就冇有回頭路了。”

寧親王坐在案後,許久冇有說話。東南方向還在掩埋屍體。

空氣裡隱隱飄著一股燒過東西的味道。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早就已經冇有了。”

安平原北麵通往青州的道路,仍舊插滿征北大旗。

當天夜裡,行營轅門卻轉向了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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