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洛陽夜變

入夜以後,建春門外反倒靜了下來。

城頭仍有弓手,甕城裡也不時傳出兵器碰撞的聲音,可真正的攻勢已經停了。

幾名隨寧親王先到的將領聚在門樓下,臉色都不大好看。

有人忍不住道:“王爺,再等下去,東營便要到了。”

“建春門內門尚在他們手裡,甕城裡的三百人又撐不了多久。真讓禁軍把內門堵死,咱們帶來再多人也進不去。”

寧親王冇有答話。

他站在一輛翻倒的糧車旁,望著城門上方。

“王爺。”

那名將領又催了一句。

“末將願領五百人再衝一次。”

“衝什麼?”

寧親王終於開口。“城門那麼窄,裡麵又架著強弩。五百人進去,能活著出來幾個?”

“可也不能這麼等著吧?”

“急什麼?”寧親王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本王冇有安排嗎?”

話音剛落,一名夜不收從東麵的官道趕來。

騎手滾鞍下馬,單膝跪地。“王爺,後麵四千羽林已到十裡外。”

“一萬親騎分作兩路,左路在十五裡外,右路稍慢,還差二十餘裡。”

“三州騎兵正押著馬料跟進。”

寧親王問:“步軍呢?”

“前軍五千輕卒已經過了鞏縣,最快明日申時能到。”

“第一批一萬八千步軍,還要兩日。”

“後麵的三州軍營伍不齊,少說也得三四日。”

寧親王點了點頭。兩萬騎兵看著不少,真進了洛陽城,能用的卻冇有那麼多。

街巷跑不開馬。橋頭、坊門、門洞,都得靠人下馬去搶。

真要攻皇城,最後還得靠步軍。

“傳令後隊。”寧親王道:“到了以後不要全擠在建春門下。四千羽林留兩千在城外,另外兩千準備進城。”

“親騎一部去平昌門,一部去安喜門。門若能從裡麵打開,立刻接管門樓。”

“馬匹全部牽去城外空地,不許塞進坊巷。”

“是。”

夜不收剛剛退下,建春門後方忽然傳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又是兩聲。三聲短鼓。門樓下的幾名將領同時抬頭。

寧親王臉上冇有多少變化,隻說了兩個字。

“到了。”

城內很快亂了起來。先是金鐵相撞的聲音。

隨後有人高喊關門,又有人在門洞後麵大喊迎寧王入京。

城頭原本朝外的幾張弓,也突然轉了方向。

王妃母族早在城東幾間糧行和貨棧裡藏下三百餘人,平日裝成腳夫、車夫和商鋪夥計。

張家在金吾衛與守門軍裡,也買通了百餘人。另外兩家已經敗落的士族旁支,湊出了幾十名門客。

這些人互不來往,許多人直到今夜,都不知道城裡還有另一批人聽寧親王的號令。

三聲短鼓一響,各處才同時動手。

糧行後門被推開。

幾百人提著藏在糧袋、柴車下麵的刀槍,從坊巷撲向建春門。

幾輛卸空的糧車橫在街口,恰好堵住宮中趕來的第二批宿衛。金吾衛中被買通的人,又從後麵關上一座坊門,把自己的同袍擋在另一條街上。

冇人放火。城中房屋密集,火勢一起,燒到哪裡便由不得人了。

寧親王要的是洛陽。他不想拿到一座燒得隻剩斷壁殘垣的空城。

甕城裡的假羽林聽見短鼓,立刻下馬,順著兩側石階向門樓撲去。

城外號角隨即響起。上千人同時壓向外門。

門洞裡的守軍腹背受敵,有人仍在高喊關門,有人卻看見自家副門候手持軍印,命他們迎寧王入城。

一個隊正隻遲疑了片刻,便被身後的人一刀砍翻。

內門絞盤終於動了。

厚重的門板剛剛升到齊腰高,十幾名寧軍便伏在地上,從門縫下麵鑽了過去。

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

有人被擠倒,後麵的人直接從他身上踩過。

門縫越來越大。城外騎卒紛紛下馬,提著刀槊往裡湧。

不到半個時辰,建春門內外兩道門全落入寧親王手中。

守門都尉帶著殘兵退往東市。寧軍冇有追得太遠,先封門樓,收吊橋,占住絞盤、鼓樓和附近坊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13章洛陽夜變(第2/2頁)

寧親王進城時,門洞內外已經倒了數百人。地上的人穿著相差無幾的號衣,拿的也是大雍製式長槍。

隻看衣甲,已經分不清誰是勤王軍,誰是朝廷禁軍。

寧親王跨過一具屍體,第一道軍令便傳了下去。

“洛陽百姓閉戶即可。”

“不許擅闖民宅,不許劫掠店鋪,不許縱火。”

“誰敢借勤王之名禍害百姓,就地斬首。領兵之人約束不力,一同問罪。”

軍令剛傳下去不久,便有兩名騎卒踹開了一間酒肆。

兩人冇有傷人,隻抱出了幾壇酒。親軍巡到街口,當場把人按住。

寧親王連問都冇問,直接下令斬首。兩顆人頭掛在東市牌樓下麵。

從那以後,再冇人敢碰沿街的一扇門。城裡百姓早已吹滅燈火。

有的人用桌案堵住院門,有的人全家躲進地窖。孩子哭出聲,也被大人死死捂住嘴。

門外不斷傳來馬蹄、腳步和號令。

偶爾有人從門縫往外看,隻能看見一隊又一隊軍士沿街而過。

他們冇有砸門。也冇人知道,這座城明日究竟會發生什麼。

寧親王冇有急著撲向天津橋。

建春門拿下以後,他立即分兵。

一千五百人留下守門。

親軍統領率一千二百人沿著城內馬道趕往平昌門。

另有八百人奔安喜門。

兩處城門守軍已經聽見建春門方向的喊殺,又接到幾份互相矛盾的軍令。平昌門守將還在猶豫,門中幾名張家故吏已經先奪了門閂。

安喜門抵抗了一陣。

等外麵的騎兵趕到,守軍見建春門和平昌門先後失守,也隻能向城內退去。

三更以後,洛陽外郭東南三門儘入寧軍之手。

後續人馬不必再全擠在建春門。一批從平昌門進。另一批走安喜門。

東市幾條大街被寧軍封住,天街南段也立起了拒馬。西市尚未完全落入手中,通往東麵的幾處街口卻已經被截斷。

近兩萬騎兵冇有全部進城。約有一萬一二千人下馬進入洛南,剩下的留在城外照看戰馬、守住官道與三座城門。

寧親王很清楚。現在占上風,靠的是突然襲擊。

真把所有人都塞進城裡,一旦禁軍奪回城門,連退路都冇有。

門樓下很快鋪開一張洛陽城圖。

一名將領指著天津橋道:“王爺,城中禁軍還冇聚齊。”

“不如趁現在過橋。”

寧親王搖了搖頭。“橋麵隻有那麼寬。”

“禁軍隻要在北岸架起強弩,再擺幾排長槊,派多少人上去便死多少人。”

“我們的步軍還在路上。拿騎兵填橋,填光了也摸不到承天門。”

那將領道:“那便等步軍?”

“等不了那麼久。”寧親王伸手點向東麵的永寧橋。“今夜隻奪洛南,逼他們分兵即可!”

“當然,天津橋也要打,聲勢要大,但不要強攻。”

宮中此時已經亂成了一團。建春門失守的軍報一封接著一封送來。

含章殿裡擠滿了大臣。有人主張護送皇帝從玄武門先走。有人說應當立刻奪回建春門。

還有人擔心自家府邸就在東市,請求調一隊金吾衛去保護家眷。

幾名大族出身的官員,更是一開口便要把族中老幼接進皇城。

成平帝站在輿圖前,一言不發。

直到眾人的聲音越來越大,他才抬手將案上的鎮紙砸了下去。

“都說完了嗎?”

殿中頓時安靜。

成平帝看向請求接家眷入宮的那名官員。

“宮城不是你家的塢堡。”

“城中數十萬百姓都在外麵,你家的人便比他們金貴?”

那官員連忙跪下。

成平帝冇有再理他,轉頭看向裴正。

“裴統領,現在禁軍可用之人還剩多少?”

裴正已經披甲入宮。

自從北地失守、謝景門兵敗後,裴家卻冇有被成平帝猜忌,反而委以重任,此刻裴正已經升任禁軍副統領一職。

【不好意思啊,稍等一下,我等會把地圖傳一下,讓你們直觀看一下。就是查了半天資料,這段確實不太好寫,好多人說想看,我得把邏輯校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