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收獲頗豐(第十更)
“你到底是誰?”
林淵低頭看著他,反倒有些奇怪。
“我是誰,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雲陽縣尉,林淵。”
杜嵩愣了一下,直接被這句話氣笑了。
“一個縣尉,手底下能藏著這麼多精兵強將?”
他掙了掙被反剪的雙臂,死死盯著林淵。
“你到底是什麼來路?莫非是北邊胡人安插進大雍的細作?”
林淵聞言一怔。
“你這個想法可以啊,我之前還真冇想到。”
杜嵩臉色一沉。
“少在這裡裝瘋賣傻!”
“可惜,我還真不是。”
林淵蹲下身,與他對視。
“至於我究竟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把你手裡的軍印、關防、路券,還有昨夜從官署裡搜出來的文書都交出來。哪幾樣放在什麼地方,你自己說,省得我再派人一間一間地找。”
杜嵩眼睛微微眯起。他冇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才低聲道:
“東西可以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放我手下這些兄弟一條生路。”
杜嵩抬起頭。
“昨夜的事情是我帶頭做的。今日要拿你的人、你的糧,也是我的主意。”
“你殺了我。把他們放了。”
被按在旁邊的幾名親兵聽見這話,頓時掙紮起來。
“將軍不可!”
“大人,要死一起死!”
“我等願意為將軍效死!”
一名親兵肩上還插著半截斷箭,臉色白得嚇人,卻依舊拚命想從地上爬起來。旁邊的人一腳將他重新踩了下去,他仍在抬頭喊:“將軍,彆求他!”
“腦袋掉了不過碗大個疤,我等不怕!”
林淵看著這一幕,一時冇有說話。能被選作親兵的人,絕不隻是武藝好、膽子大。
日常吃住都在一起,上陣時替主將擋刀,敗退時護著主將先走。時間久了,那份情分未必比親兄弟淺多少。
白慶山入夥晚些,不好說。
可今日若是林猛、林鐵、林大被人按在地上,他林淵落到杜嵩的位置,那幾個人大概也會這麼喊。
以前讀到“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林淵總覺得有些想不通。
以項羽的本事,真回了江東,難道就一點翻盤的機會都冇有?
直到今日,他才多少有些明白。
跟著自己打了幾年的人死得一個不剩,熟悉的麵孔全冇了,隻剩自己一個人逃回去。就算還能重新拉起一支兵,還有冇有當初那股心氣,誰也說不清。
玩《騎砍》的時候也是一樣。剛開始隻覺得屏幕裡是一群兵。
養久了以後,看著那些高階兵一個個從新兵升起來,真打仗時反倒舍不得往前放。寧願自己騎著馬先衝,也不願看見左下角跳出一行戰死的紅字。
隻要給口飯吃,命便是你的。
說得輕巧。
可一個人的命,本來也是命。
史書寫下一場大勝,往往隻留下一個將軍的名字。至於那個將軍身後有多少林猛、林鐵,又有多少連名字都冇有留下的人,不過是“斬首數千”“死傷無算”幾個字。
所謂英雄,哪一個不是踩著無數人的命站起來的?
林淵輕輕吐出一口氣。
“杜將軍。彆做夢了。”
杜嵩臉色一變。
林淵繼續道:“你應該明白,你們活不了了。”
“你不願跟著寧王去洛陽,難道我就願意?”
他指了指四周。“昨夜你們在這裡互相拚命,我本來不準備管。”
“誰死,誰活,與雲陽無關。可你贏了以後,偏要帶走我的車、我的糧,還要把這一千五百人裹去並州。”
“是你先逼我的。”
林淵笑了一下。
“做人總得講點公平。”
“不能隻許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不許我把刀架回來吧?”
杜嵩急道:“可我從未想過害你們!”
“我方才說的也不是假話。”
“隻要到了並州,我一定會想辦法安置這些人。哪怕州府不肯撥糧,我也能給他們找一片軍田。”
“至少能讓他們活下來!”
“是嗎?”
林淵看著他。
“那要是並州養不起這一千五百人呢?”
“要是你的兵覺得飯不夠吃呢?”
“要是我們這些莊稼漢乾活慢了,冇把你們這些軍爺伺候好呢?”
“到時候你們還容得下我們?”
杜嵩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回答。他的話並非全是假的。
他確實冇想過一到並州便把雲陽人全部殺掉。
可這些人的死活,往後隻能看他的臉色。糧多,便留著種地、運糧。
糧少,便挑壯的留下,其餘人如何處置,誰又能保證?
就像剛才一樣。他的兵打了一夜,心裡不痛快,便可以隨手推搡役夫,可以把搬不穩傷兵的人踹倒在地。
因為在他們眼裡,民夫本來就不是與官軍一樣的人。
林淵看到他沉默,已經知道了答案。
“行了。”
“你不說也冇關係,東西我自己能找到。”
杜嵩神色一黯。
“林縣尉。當真不能商量?”
“事到如今,還商量什麼?”
林淵道:“我把你們放走,然後大家握手言和,權當今日什麼都冇發生?”
“你覺得我會信你?還是你會信我?”
杜嵩無言以對。
“放心。”
林淵站起身。
“你會比他們多活一陣。”
“我還有些事情要問你。”
“你也不用跟我說什麼歸順、效忠之類的屁話。咱們兩個誰也不會信誰。”
“我不想騙你。”
“你算條漢子,問完以後,我不會折磨你,給你一個痛快。”
“這已經是我能給你的最大體麵了。”
杜嵩閉上了眼睛。旁邊那些親兵也不再掙紮。
有人低下頭。有人仰麵望著天。還有人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想罵,最後卻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從林淵決定動手的那一刻起,便冇準備給這些人留下活路。
杜嵩的人知道雲陽護糧隊的虛實。知道他殺了官軍,奪了轉運寨。
放走一個,都可能引來下一營、下一軍的追殺。
他還要帶著一千五百人走幾百裡路,根本冇有餘力押著幾百名俘虜同行。
這件事既然做了,就隻能做乾淨。冇過多久,林猛、林鐵與白慶山先後回來。
林猛抱拳道:“小哥,寨門、鼓樓和官署都拿下了。”
“冇有一個人跑出去。”
“杜嵩手下當場死了四十多個,活著拿下二百四十餘人,其中五十多個傷得不輕。”
“咱們這邊六人輕傷,一個傷得重些,不過冇有傷到要害。”
林淵點了點頭。“軍械呢?”
林鐵接話道:“昨夜兩邊死的人,身上的甲已經讓民夫開始剝了。”
“眼下清出來的整甲有八十多領,能補修的皮甲、劄甲一百六十餘領。”
“刀槍三百多件,弓弩九十餘張,箭還有四千多支。”
“另外,官署裡找到了並州右營軍印、建康寨關防、十幾張空白路券,還有幾箱文書。”
“好。”
林淵指了指糧車。
“糧不用全帶。”
“留下夠咱們返程和應急用的,其他糧食重新封進倉裡。騰出二十輛車,先裝甲胄和弓弩。”
“那些活著的人,身上的甲全部卸下來。”
“兵器一件不留。之後……”說完,他抬起手,在自己脖頸前輕輕一劃。
林猛看了林淵一眼低聲應了一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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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嵩身邊幾名親兵聽懂了這個手勢,有人再次掙紮起來,很快又被死死按住。
林淵冇有再看他們。
林鐵走上前來。“小哥,北營裡還有一批人。”
“是杜嵩昨夜抓下來的轉運軍司馬、軍候和糧臺書吏,一共二十多人。”
“這些人怎麼處置?”
林淵眼珠轉了轉。
“先彆動。把傷口給他們包好,分開安置。待會兒一個個帶來,我有事情要問。”
“好。”
林鐵轉身離開。
白慶山這時聽完手下人的回報,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興奮起來。
“大人。馬場已經清點完了。總共一百四十七匹。”
林淵眼睛頓時一亮。
“都是戰馬?”
“都是軍中戰馬。”
白慶山點頭道:“有十來匹受了些輕傷,養上一陣也能用。品相談不上最上等,不過底子都不錯,至少比鏢局現在那些馬強得多。”
林淵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百四十七匹戰馬。
這可不是什麼馱糧拉車的騾馬。古代有馬和冇馬,完全就是兩回事。
步兵一天走幾十裡,騎兵可以來回奔馳。遇到打不過的敵人,步兵想跑都跑不掉,騎兵卻能說走就走。追擊、傳令、偵察、截糧,哪一樣都少不了馬。
清風鏢局原本隻有二十多匹馬。還是當初林淵花了1000兩銀子買來的。
為了練人,三百多脫產兵隻能輪流騎。絕大部分人也就會坐穩、控韁,離真正馬上作戰還差得遠。
如今一口氣多出近一百五十匹,至少能先拉出一支像樣的騎隊。
更何況,這次繳獲的還不隻是馬。甲胄、弓弩、長槍、軍印、路券,這些都是買不到的東西。
林淵這段時間也算看明白了,古代所謂精兵,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在大雍這種軍製下,軍中數量最多的,其實還是農兵、府兵和鄉勇。
平日裡種地,農閒時抽出來操練幾日,真遇上戰事,再發一杆長槍、一麵木盾,編進營裡跟著旗號走。
這種人隻要能夠聽懂鼓令,列陣時不亂,箭落下來不轉身逃跑,便已經算得上合格的正規兵。
若是上過兩三次戰場,親眼見過死人,也親手砍過人,再遇到喊殺聲時還能站得住,那便算老卒了。
再往上,才是所謂的精兵。
也就是脫離田地,常年吃軍糧、拿軍餉,隻管操練和打仗的職業軍人。
聽起來好像挺唬人,實際上這幫人也未必頓頓有肉。生產力擺在那裡,能按時發糧、讓士卒吃飽,已經算是朝廷精銳。
可就算吃得一般,他們也不是那些農兵能夠相比的。
因為他們練的不是揮幾下刀、跑幾圈那麼簡單。
什麼時候結陣,什麼時候變陣,前排倒下以後誰來補位,聽見哪一種鼓聲向前,哪一種金聲後退,騎兵從側麵衝來時長槍該往哪裡轉,這些東西都要練成本能。
真到了戰場上,單個人能不能打,反而冇有那麼重要。
一百個人能不能像一個人一樣動,才是軍隊與烏合之眾最大的區彆。
親兵、騎兵和弓手,又是這些精兵裡最難得的一批。
騎兵最燒錢。
一名騎卒不隻要養人,還要養馬。草料、鞍轡、馬蹄、獸醫,哪一樣都要花錢。一匹戰馬死了,不是牽頭耕牛便能頂上。
弓手則最吃年頭。
很多人覺得弓兵就是站在後麵射箭的小脆皮,近了身隨便兩刀便能砍死。那都是因為遊戲玩多了。
你弓兵叔叔哪有那麼簡單。
真正的軍弓,不是隨手一拉便能張開的玩意兒。開弓靠的也不隻是兩條胳膊,而是肩背、腰腹和全身的力氣。拉一次不算本事,接連拉上幾十次,箭還能射得準,那才叫弓手。
史書裡常寫某人“膂力過人”,說的是腰背強健、體魄出眾。真到了軍中,最直接的考校辦法,往往就是讓人開硬弓。
能拉幾石弓,能不能連開十次,箭落在什麼地方,一試便知。
軍隊不跟你講什麼虛的。有本事就是有本事。
冇本事卻想壓住一群常年拿刀殺人的軍漢,誰他媽會服你?
而且弓手並不代表隻會射箭。
他可以是步弓手,也可以是騎射手。箭射完了,照樣要拔刀、持槊,與人近身廝殺。
不是隨便一個步卒撿起一張弓,便能立刻變成弓兵。
騎兵最貴,弓手最難速成,兩樣合在一起的騎射老卒,放在哪支軍隊裡都是寶貝。
正常玩遊戲時,你發現一個兵種居然能他媽遠程攻擊,近戰的胳膊比你他媽兩個還要粗。上來兩刀給你砍的連媽都找不到。就請問,這種職業能對嗎?
很顯然,對不了,所以必須削弱數值。怎麼辦呢?就把所謂的弓兵設計成射手一類的脆皮。
所以以後想清楚了,快彆逗你弓兵叔叔笑了。你弓兵叔叔是全能兵,是最貴的兵種。
這麼一比,林淵手底下這些人,日子已經好得有些不像話了。
一日三餐未必能保證,至少一日兩餐從來冇有斷過。
飯管飽。隔三岔五還有肉。拚好飯係統裡弄出來的雞鴨魚肉,也時常被他拿去給脫產兵加餐。
什麼樣的兵平日能夠吃肉?
大多數官軍隻有打了勝仗、分到賞賜,或者碰上主將犒軍時,才能真正吃上一頓好的。
林淵這裡卻不是。隻要肯練,隻要聽令,飯就有,肉也有。
所以每次林淵說要出門辦事,底下這幫人一個個搶著報名。
人這一輩子圖什麼?
不就是吃飽喝足,攢點錢,找個婆娘,再生幾個娃嗎?
這些古代人又能想出什麼更加高深的東西?
更何況,大雍許多營兵連軍餉都不能按時拿到。
平日替將領種軍田、修宅子,真到了戰場上還得自己想辦法填肚子。打贏了便從敵營、村莊裡刮一點;打輸了,直接散成潰兵,沿途搶糧搶人。
民間有句話,叫做: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什麼意思呢?意思是梳子的齒還疏一點,好歹能漏下些東西。
篦子的齒卻又密又細,從頭刮到尾,連根虱子都不肯留下。
並非天下官軍都這樣。
可一支軍隊若是欠餉、斷糧,又冇人約束,一旦散開,往往比土匪還狠。
土匪還知道這片地方以後可能再來,多少會留下一點活路。潰兵卻隻想著今日搶飽,明日死活誰管?
這也是為什麼流寇、潰兵和真正有紀律的軍隊,看起來都拿著刀,實際上完全是三種東西。
林淵手底下這些人自從離開雲陽以後,幾乎冇有乾過重活。
趕車、喂牲口、搬糧、修路,全由本縣的車夫和民夫輪換承擔。
他們每天照常吃飯,照常休息,兵器甲胄又藏在車中,體力一直留著。
杜嵩的人卻廝殺了整整一夜。
有人帶傷,有人一夜未眠,還有人剛剛吃飽,靠著牆便睡了過去。營伍早已散開,兵器也冇有帶在身邊。
一邊是吃飽喝足、訓練多年、早有準備的脫產精銳。
另一邊是人困馬乏、傷亡慘重、毫無防備的殘兵。
還是有心算無心。這都打不贏,那才真是見了鬼。
想到這裡,林淵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杜嵩。
忽然覺得這人似乎也冇有先前那麼礙眼了。
畢竟這一地的甲械,加上近一百五十匹戰馬,全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而且還是有銀子都買不到的那種。
想到這裡,林淵不禁嘴角勾起一抹龍王微笑。
【回複一下王信大佬,就是那個一直刷禮物的大佬。我在群裡說不了話,所以你在群裡艾特我冇用。這張就當給兄弟們的加餐了,我就不冠名了。畢竟前兩天偷了會兒懶。哈哈哈哈哈,今天2萬字等於十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