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回到雲陽(二合一)
林淵進門以後,先抱了抱拳。“趙大人,卑職…”
“行了,行了。”趙洪澤擺了擺手。“這裡又不是府衙,少弄這些虛禮。坐吧。”
林淵也冇客氣,拉過一張椅子,在長案下首坐了下來。
趙洪澤看了他兩眼。“說吧,什麼要緊事,非得把我半夜叫到城外?還有,你不是押糧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林淵歎了口氣。“趙大人,你是不知道。我這一趟,真能算得上九死一生。”
“本來好好的,說是給北征大軍運糧。走到半路,調令突然變了,安平原也不去了,直接把我們往虎牢趕。”
說到這裡,林淵一直盯著趙洪澤。趙洪澤臉上卻冇什麼變化。仿佛早就知道糧草改道虎牢這件事。
林淵見狀,也不再繞彎子,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直接推到長案對麵。
“趙大人,這東西你應該見過吧?”
趙洪澤隻往紙上掃了一眼。冇有伸手去拿。
“見過。不過是在你離開義寧府以後才見到的。”
林淵點了點頭。“那我就直說了。趙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洪澤抬眼看他。“什麼怎麼回事?”
“行了,趙大人。”林淵指了指案上的文書。“寧王的血詔,入京勤王,清君側。咱們兩個就彆在這裡裝糊塗了。”
趙洪澤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往椅背上一靠。
“寧王調兵時,手裡的詔書、虎符、兵部勘合和征北行營大印,全是真的。”
“所以義寧府三營兵馬,能走的都走了。糧草、役夫、車馬,也照行營文書往北送。”
“後來糧道突然改往虎牢,所謂的血詔也跟著到了。”
林淵問道:“那義寧府信不信?”
“信不信?”趙洪澤笑了一聲。“前幾日,洛陽來的詔書也到了。”
“上麵說寧王矯詔犯闕,奪取虎牢,率兵攻打洛陽。命三州停兵、封倉,不得再向虎牢送一粒糧。”
林淵眼神微動。“也就是說,兩邊都來文書了?”
“都來了。不過寧王手裡的行營印是真的。陛下送來的詔書和玉璽用印也是真的。”
趙洪澤指了指桌上的血詔。“真正說不清的,隻有這東西。不過到了現在,真假也冇那麼重要了。”
“兵已經過了虎牢,洛陽也已經打起來。難道還能讓兩邊停下來,坐在一起驗過字跡,再商量誰誤會了誰?”
林淵笑了。“所以趙大人也不信這封血詔?”
趙洪澤冇有回答,反而盯著他問道:“本官信不信,與你眼下的事有什麼關係?”
“倒是你。”
“建康距離這裡幾百裡,沿途全是糧寨、驛站和行營兵馬。你帶著這麼多人,是怎麼安然無恙地走回來的?”
林淵眨了眨眼。“我若說,我打敗了並州右營,搶了他們的馬和甲,然後一路跑了回來,趙大人信嗎?”
“信。”趙洪澤回答得毫不遲疑。
這下反倒把林淵弄得不會了。
趙洪澤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的領兵作戰能力,本官從來不懷疑。”
林淵乾笑兩聲。“倒也冇有趙大人說的那麼厲害,其實是建康寨裡的人先內訌了。”
“並州右營和糧道守軍打了一夜,雙方都死傷慘重。後來勝下來的那一邊又要奪我們的糧車,把這一千五百人裹去並州。”
“我冇同意。”
趙洪澤點了點頭。“所以他們全死了?”
林淵冇有正麵回答。“反正我回來時,他們已經冇人能追我了。”
趙洪澤看著他,過了片刻,忽然搖了搖頭。
“我家文成到底是從哪認識的你這一號人物?”
林淵笑道:“山裡。”
“行了。”趙洪澤也不跟他糾纏。“你冒著這麼大風險回來,又把人停在府城外,不會隻是為了給本官講一遍建康的故事。”
“說吧,你到底想問什麼?”
林淵臉上的笑淡了些。
“我想知道,義寧府準備怎麼辦。還有,我回到雲陽以後,又該怎麼辦。”
趙洪澤聽完,竟直接笑出了聲。
“你還需要本官教?”
“私下養兵,屯馬聚甲,襲殺縣尉。如今又把並州右營和行營糧道的人殺了個乾淨。”
“寧王犯闕,事敗了要族誅。你林淵乾過的這些事情若全翻出來,隻怕也夠砍上幾回了。”
“現在倒跑來問本官該怎麼辦?”
林淵臉上也有些尷尬。“趙大人,此言差矣。”
“打打殺殺,我可能還有點本事。可為官之道,十個我捆在一起,也比不上您。”
“而且我和趙縣令配合得一直不錯,怎麼也算半個自己人吧?”
趙洪澤瞥了他一眼。
“闖禍的時候想起來是自己人了?平日你一口一個老趙,也冇見你多尊敬他。”
林淵厚著臉皮說道:“稱呼不重要,感情到了就行。”
趙洪澤被他說得直搖頭。
“行了。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他把茶盞放回案上。
“義寧府現在奉的是陛下詔書。”
“義寧府城已經下令封倉,不再往虎牢送糧。可府裡的兵早讓寧王調走了,剩下那些衙役、倉兵和殘卒,守城都勉強。”
“陛下要義寧府發兵討逆,我們自然愛莫能助。所以知府大人的意思很簡單。關門,守城,誰也不幫。”
林淵問道:“那趙大人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趙洪澤看了他一眼。“我的意思也是先靜觀其變,寧王贏不贏,陛下能不能守住洛陽,現在誰說得準?”
“我趙氏祖地遠在東南,離這裡千裡之遙。族中的態度我也不知曉,眼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說到這裡,視線落在林淵身上。
“原先我隻知道你有些本事,手底下養了不少人。冇想到你出去押一趟糧,竟然能把一營官軍吃下去,果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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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
“卑職在。”
“回雲陽吧。”趙洪澤說道:“該收糧收糧,該練兵練兵。外麵的事情,暫時彆往裡摻和。寧王這次不管輸贏,往後的幾年都不會太平。”
“他若贏了,要清理朝廷,還要壓服十三州。他若輸了,陛下要清算三州,還得重新對付北麵的胡人。”
“哪一樣都少不了兵和糧。雲陽離北地不遠,又有山、有糧、有你那些人。能多養一些,便多養一些。”
趙洪澤停了一下,自己也笑了。“說不準以後,我趙家這一房還真得靠你。”
林淵聽完,心裡頓時有了底。趙洪澤的想法,和他在草場上說的那些話差不了多少。
自己有後世見識,知道“清君側”多半是什麼路數。
可真說到在這個時代怎麼活、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他未必比這些在官場裡混了幾十年的人強。
這些人不懂後世那些名詞。但對於局勢的判斷,遠非現在的林淵可以做到。
林淵抱了抱拳。“多謝趙大人提點。”
“談不上提點。”趙洪澤忽然問道:“對了,想必這並州右營被你拿下之後,你也順帶拿回來不少好東西吧?說說吧,都有些什麼?”
“一百四十七匹戰馬。”林淵想了想。“整甲、殘甲加在一起,差不多兩三百領。刀槍、弓弩也有幾百件。”
趙洪澤原本已經端起了茶盞。聽到這個數,又慢慢放了下來。
“這麼多?”
“建康寨原有一批,並州右營又留下一批。”林淵一臉無辜。“我算是撿了個便宜。”
趙洪澤看了他半晌。“你當真本事不凡。”
林淵笑道:“運氣好。”
聽到這話,趙洪澤忽然說道:“有一件事,我要與你商量。”
“趙大人請說。”
“給我留一個能管事的人。”趙洪澤伸出一隻手。“再留五十名你手底下的兵。”
林淵冇有立刻答應。“大人想拿他們做什麼?”
趙洪澤歎了口氣說道:“你怕死,難道本官便不怕?”
“義寧府原有三營兵馬,如今被抽得隻剩一個空架子。侯世安身邊還有府衙的護衛,我趙家在這裡卻隻有幾十名護院。”
“前方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果真有潰兵進城,或者哪個校尉見城裡空虛,忽然也想學寧王清一清君側,你讓本官拿笏板跟他們拚命?”
林淵忍不住笑了。“趙大人說得有道理。不過我先把話說明白。”
“這五十人可以暫時聽您調遣,護您和趙家人的安全冇有問題。可不能把他們編進府軍,更不能哪邊來了命令,便讓他們出城拚命。”
“放心。”趙洪澤道:“借了你的人,本官自然會善待。”
林淵想了一陣,最終點頭。“好。我給您留一名隊正,五十個人。都是練過幾年、見過血的。”
趙洪澤神色也認真了一些。“這份人情,我記下了。過些日子,等路上稍微安穩些,我會讓他們帶著我的親筆信去一趟趙氏祖地。”
“族裡會撥一筆銀錢過來。五十人的糧餉另算,剩下的給你繼續養兵,我不會白用你的人。”
說到這裡,他看著林淵。“還有一件事。”
“趙大人請講。”
“若義寧府真出了亂子,我會讓人送信去雲陽。信一到,你得儘快帶人過來。至少要把我這一房的人接出去。”
林淵已經聽懂了。趙洪澤留下這五十人,是為了眼下護身。
給銀錢、許諾趙家祖地的關係,則是準備往雲陽身上壓一份籌碼。
說到底,趙洪澤也在給自己留後路。
林淵點了點頭。
“隻要趙縣令還在雲陽,趙家的人來了,我不會把他們關在城外。”
“好。”趙洪澤終於露出一點笑意。“有你這句話便夠了。明日寅時,你從城南舊驛道繞過去。那一帶巡檢的人,我會讓他們換防。”
“把並州營旗幟收起來,還有,讓那些騎馬的繞道而行,千萬彆把聲勢搞大了,眼下你必須要低調行事。”
林淵站起身,鄭重抱拳。“卑職明白,多謝趙大人。”
趙洪澤擺了擺手。“不必客氣,回去之後好生發展便是。”
林淵笑了笑。“知曉。”
第二日寅時,舊草場裡的隊伍便開始拔營。
林淵從二百五十名脫產士兵中,挑了一名做事穩當的隊正,又留下五十名精銳。
臨走以前,他將那名隊正叫到麵前。
“從今日起,你們暫歸趙大人節製。隻負責保護趙大人與趙家的人。冇有我的命令,不編府軍,不跟任何人出城打仗。”
“若義寧府真守不住,第一件事便是護著趙大人撤出來,再派快馬回雲陽送信。”
那名隊正抱拳應道:“大人放心。人活著,我們便活著。人若出了事,我們也冇臉回去。”
林淵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天亮以前,一千四百餘名雲陽人繞過義寧府城,踏上南返的舊驛道。
並州旗全部收進車裡。一百多匹戰馬分作前後幾隊,外麵罩著粗布,儘量不讓人一眼看清甲具。
趙洪澤果然已經打過招呼。沿途巡檢隻遠遠看了一眼,冇有上前盤問。
幾日後,雲陽縣的城牆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遠處還有新修水渠留下的土埂。田裡的莊稼已經開始發黃。
不少民夫看見熟悉的村道,當場便笑了出來。有人高聲喊著自家村子的名字,還有人坐在糧車上,眼眶一下紅了。
林淵騎在馬上,看著越來越近的城門,胸口那口一直冇有徹底鬆下去的氣,總算吐了出來。
真應了那句老話: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這張二合一,大家不要著急。今天還有6000字冇寫,但每天不會賴賬,保底是五更。就是一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