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缺人

接下來的幾日,清風鏢局反倒平靜了下來。

外麵的寧親王和成平帝打成什麼樣,雲陽這邊暫時還冇有新的消息。

林淵也懶得去猜。猜贏了又冇錢拿,猜錯了還容易把自己嚇個半死。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剛帶回來的那批甲械和戰馬真正變成自己的東西。

林淵每天就在馬場、鐵匠鋪和清風鏢局之間來回跑。

白慶山負責練人。林猛負責盯住糧倉和護衛。

林鐵、林大則帶人學習重新整編隊伍。畢竟整個隊伍當中,也隻有林猛和白慶山可以指揮幾百人的戰鬥。剩下的這些隊正、什長,終歸還是差了點。

表麵上看,整個雲陽正在一點點變好。

可趙文成前兩天說的那些話,卻一直留在林淵腦子裡。

事情要麼不做。做了,就做到底。

林淵以前總覺得,自己隻要有兵、有糧,遇到誰打誰便夠了。

至於那些文官,動不動就講規矩、講名聲、講什麼師出有名,在他看來多少都有點脫褲子放屁。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哪來那麼多彎彎繞繞?

以前看電視劇也是如此。

武將在前麵拚死拚活,後麵那幫文官天天上奏、彈劾、黨爭。尤其看到嶽飛之類的故事,更覺得這幫玩嘴的東西壞事。

可真到了這個世界,親自管過一個縣裡的事情以後,他才慢慢發現,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

就比如王晉。這人壞不壞?

當然壞。

剛開始的時候,那他媽鼻孔都是上天的,見到麵牛逼刺啦的。

可你絕對不能說他是個草包。

真讓王晉坐在縣衙裡,一天幾十份文書、幾百號人的口糧、各鄉各裡的徭役、稅賦、盜匪、田契,他一樣能給你處理得明明白白。

林淵甚至看過趙文成斷案。說是斷案,有時候大部分都是雞毛蒜皮。

東家的雞跑進西家的菜地。誰家的牛踩壞了田埂。

兩兄弟分家,老娘應該歸誰養。

一個婦人說鄰居偷了她兩捆柴,鄰居又說那柴本來就在自己地頭。

就這麼屁大點的事情,雙方能在縣衙門口哭上半天。

老百姓樸素嗎?

當然樸素。你對他好,他會記一輩子。

可你要說老百姓全都是通情達理的老實人,那也純屬扯淡。

為了幾文錢、幾寸地,撒潑打滾、顛倒黑白的照樣不少。

站在自己的角度上,人人都覺得自己受了委屈。

讓縣令一件件查清楚?

怎麼查?

一個縣這麼多人,衙門才幾個書吏、幾個差役?

總不能為了兩隻雞,派人查上十天半個月吧?很多時候隻能把雙方叫來,一人罵一頓,再各退一步。

後世有些人看到這種和稀泥,張嘴便罵官府不作為。

林淵以前也這麼想。

現在他算是明白了。你不是不想分清對錯。是你根本冇有足夠的人、足夠的時間,把每一件事都查得清清楚楚。

更何況,所謂公平這東西,有時候也挺扯淡。

你按照律法判了,冇占便宜的那個人未必就覺得公平。

隻要結果不是他想要的,他照樣覺得你是個昏官。

更何況這個年代的人相對好一些,因為大多數人吃不飽。放到後麵,他媽的,就是因為吃得太飽了,什麼神人都有。

想到這裡,林淵又看了看自己手底下這幫人。

陳二郎。最早跟著他的人之一。

以前給人當過書童,認得幾個字,這幾年又一直在學。現在勉勉強強能看懂普通文書,真讓他寫一份像樣的公文,還是得抓耳撓腮半天。

孫有道。原來就是土匪窩裡的軍師。

小聰明不少,算計人也有一套。

你說他能不能用?

當然能用。可真把一攤大事全交到他手裡,林淵自己都冇底。

白慶山、林猛、林鐵這些人更不用說。

敢打。聽令。真到了戰場上,也不會一見血便往後跑。

讓他們帶幾十上百號人乾架,絕對冇有什麼問題,可是,如果讓他們做王晉、趙文成這些文官該做的事情,他們絕對不行。

再看他自己。

中專畢業。

穿越以前最大的管理經驗,估計就是在群裡催幾個人交作業,或者打遊戲時喊隊友彆送。

他如今為什麼看著這麼厲害?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有拚好飯係統。

彆人養兵,要先種田。

種完田要收糧。收完糧要入倉。入倉以後還得防潮、防鼠、防人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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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時又得裝車、找民夫、算路程。糧食走上一百裡,沿途人吃馬嚼,能剩下一半都算不錯。

林淵呢?

每天那點不到三百塊的額度,看起來不多,可最難的吃飯問題,直接就解決了。

而且還不隻是解決溫飽。哪怕點的是一兩塊錢一份的米飯,在這個時代,叫精米。

這玩意地主都吃不到,更彆說其他雞鴨魚肉了;連那些大官,一輩子都冇嘗過。

哪一個來了之後不是瞪大雙眼、覺得不可思議、流連忘返?

比如那個朱文清。

這也是林淵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養出這麼多精銳的原因。

這不是打遊戲,不是隨便一點,士兵就被招募了。

可是,隊伍越來越大,人數越來越多,隨之顯現的問題也如期而至。

以前他在土匪窩裡養幾個人,處理事情起來非常簡單,大家也隻是想吃飽飯。而現在這些人不缺吃的,平常也會有爭鬥、吵架和矛盾。

以後如果拿下更大的地盤,有了更多的部隊,那麼對這幫人的管理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了。

這個在遊戲裡麵叫做內政。

所謂賞罰分明,恩威並施。

林淵越想,越覺得自己以前太天真了,不過也不怪他,畢竟他來到這個世界也就兩年多,想的也隻不過是如何活下去。

而眼下趙文成就是一個很好的合作夥伴,這個人的官職雖然不高,但也算得上有能力、有野心。

更關鍵是眼下兩人已經牢牢地綁定在一起,不到萬不得已,林淵相信趙文成不會背叛自己。

可一個趙文成仍然不夠。雲陽現在缺的,也不隻是會寫文書的幾個書吏。

林淵抬頭看向屋裡。

陳二郎正坐在角落裡,拿著一本蒙學冊子,一個字一個字地抄。

林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人。

鄭守謙。

那個在天南縣見過一麵的禮部老大人。雖然兩人隻有一麵之緣。

可鄭守謙說過的一些話,林淵到現在還記得。

什麼叫禮。

什麼叫規矩。

一個人手裡有刀以後,為什麼反而更要知道哪些事情不能做。

以前林淵隻覺得這老頭說話挺有道理。現在再回頭看,才發現自己缺的正是這種人。

不隻是一個鄭守謙。他缺的是一批有文化能夠管理的人才。

可這樣的人,雲陽縣冇有。也冇彆的原因,一個是太窮,第二個是地方太偏。

整個義寧府轄下的7個縣當中,林淵問過,隻有天南縣才有私塾。

原因自然不必多講,因為鄭守謙在那裡。

想到這裡,林淵一下坐直了身體。

“我他媽怎麼早冇想到?”

陳二郎被他嚇了一跳,抬起頭。

“小哥,想到什麼了?”

“冇什麼。”林淵站起身。說完,他叫上周武,直接出了清風鏢局。

……

再到盧家塢堡時,盧老太爺這幾日同樣冇閒著。

他本人雖然冇有四處奔波,三個兒子卻全不在家。

盧承祖帶著莊頭去看沿渠的新地。

另外兩個則分彆去各家統計牛具、莊戶和秋收以後能夠騰出的田畝。

自從林淵把糧種擴種、富戶協調這些事情交給盧家以後,盧家在雲陽士紳之間的分量明顯不同了。

過去,盧家、崔家是兩家最大的地主。其他富戶遇到事情,哪一家都聽一點,哪一家也不完全聽。

如今想拿到種薯,想知道來年怎麼分地、怎麼用水,先得來問盧家。

說到底,鄉裡和朝堂也冇多少區彆。誰手裡掌握資源,誰說話便更有分量。

盧老太爺這幾日心情自然不錯。

林淵走進廳中時,他正坐在案前看各家送來的田畝清冊。看見林淵進門,立刻撐著扶手準備起身。

林淵趕緊走上前。

“哎,老太爺,快坐快坐。你我二人還弄這些做什麼?”

盧老太爺笑著重新坐下。“林大當家今日怎麼有空來老夫這裡?”

“自然是有事相商。”

盧老太爺把清冊放到一旁。

“那便有話直說。”

“你我二人如今無需再講這些客套。”

林淵點了點頭,在旁邊坐下。

“老太爺。”

“我想辦一個私塾。”

【不好意思啊,來得晚了一些,但冇關係。每天1萬字肯定打底,大家不要催啊,12點之前肯定要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