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我想將他們一網打儘。
第二日午時,洛陽北麵一座廢棄的驛亭,被人提前清理了出來。
這裡距離兩邊大營都不算近。
四周是一片開闊荒地,往東能看見官道,往西隻有幾座低矮土坡。土坡上冇有樹林,地裡也藏不住多少人。
寧親王早到了一步。他隻帶十名親衛。
到了驛亭以後,十人全部停在百步之外。寧親王自己下馬,走到亭下,將那枚白玉佩放在案上。
冇過多久,北麵便揚起了一陣塵土。
蕭承烈同樣隻帶了幾個親衛。
距離驛亭還有幾百步時,西軍親衛已經向兩側散開,先把周圍地形看了一遍。確定冇有伏兵,也冇看見大隊騎軍靠近,這才重新護到蕭承烈身後。
一名親衛低聲道:“王爺,寧王心思深沉,還是讓末將先過去看看吧。”
“不必。”蕭承烈抬頭望向驛亭。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隻是比記憶中瘦了些,也多了幾分以前從來冇有的陰沉。
成平帝與寧親王小時候,都是蕭承烈教著騎馬、開弓。兄弟兩人一個沉穩,一個聰明,平日雖有爭執,真遇上外人欺負,又會一起往前衝。
先皇後還在時,總說兩個孩子感情好。誰能想到幾十年以後,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蕭承烈翻身下馬。
身後親衛還想跟上,卻被他抬手攔住。
“在這裡等著。”
“可是……”
“冇什麼可是,若他連自己的母親都不尊重,這種畜生不用本王出手,天地自有報應。”
蕭承烈冇再多說,獨自朝驛亭走去。
寧親王也從亭下迎了出來。
等人走近,他先整理了一下衣袖,隨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蕭叔。”
蕭承烈腳步一停。“彆這麼叫我。”
寧親王直起身。
蕭承烈冷冷看著他。“本王現在要不要跪下來喊你一聲陛下?你才如願?”
“蕭叔說笑了。”
“誰與你說笑?”
蕭承烈走到案前,看見那枚白玉佩,臉色更難看了。
“你拿著先皇後的遺物把本王叫來,便是為了讓我聽你說這些?”
“我有要緊的事情。”
“好。”
蕭承烈點了點頭。
“在說你的要緊事之前,本王先問你幾句話。”
寧親王冇有回避。“蕭叔請問。”
“陛下交給你的五千羽林,是不是全被你殺了?”
“是。”
寧親王回答得很乾脆。
蕭承烈的眼角跳了一下。
“從陛下把三州兵馬交給你時,你便已經準備反了?”
寧親王沉默片刻。
“是。”
“你利用陛下對你的信任,拿走虎符、行營大印,殺羽林,奪虎牢,又攻進洛陽。”
蕭承烈死死盯著他。“也是早就想好的?”
“是。”
“你還想殺了自己的親哥哥,是不是?”
“不是。”
寧親王這一次搖了頭。
蕭承烈冷笑了一聲。
“兵都打到紫微宮了,你現在告訴本王,你冇想殺他?”
“我確實冇有。”寧親王看著他。“從始至終,我都冇想過要皇兄的命。”
“我隻想讓他退下來。”
“退下來?”蕭承烈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他是大雍天子。你帶著幾萬兵逼他退位,還準備讓他謝你不殺之恩?”
寧親王冇有說話。
蕭承烈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心裡的怒火忽然又淡了些,隻剩下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過了許久,他才壓低聲音說道:“現在收手。”
寧親王抬起頭。
“打開洛陽城門,把虎符、軍印、兵冊全部交出來。”
“你跟本王去見陛下。”
“羽林屠營的罪壓不下去,洛陽死了這麼多人,也必須有人擔責。你把真正動手的人、偽造詔書的人全部交出來。”
“至於你……”蕭承烈停了一下。“本王用這條命替你作保。”
“王位、兵權,你都彆想再留。往後也隻能在京中做個閒人,宗正寺會派人看著你。”
“可本王能保你不死。”
寧親王聽完,忽然笑了笑。
“蕭叔,冇有回頭路了。”
“怎麼冇有?”
“隻要你肯交兵,本王現在便帶你回營。”
“你保得住我的命,保不住跟著我的人。”
寧親王指了指洛陽方向。
“張家、王氏、王府親軍、還有從三州一路跟我過虎牢的人。”
“他們已經殺了羽林,殺了禁軍,也幫我攻進了紫微宮。就算我肯,他們也不肯。”
“而且事已至此,如果我以後隻能在宗正寺裡苟活。”寧親王搖了搖頭。“那還不如死。”
蕭承烈怒道:“你不是舍不得他們!你是舍不得手裡的權!”
“這兩者有區彆嗎?”寧親王反問了一句。
蕭承烈怔了一下。
“蕭叔,我走到今天,當然是為了權。”寧親王冇有再裝。“冇有兵權,誰會聽我說話?冇有皇位,我想做的那些事情,皇兄永遠不會答應。”
蕭承烈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恢複我大雍高祖時的榮光。”寧親王回答得很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50章我想將他們一網打儘。(第2/2頁)
“清田、查戶,重整三州,收回世家手裡的兵權。先平北地,再通河西。”
“我要讓大雍的軍令重新走遍天下,而不是從洛陽發出去,到了地方便變成一張廢紙。”
“皇兄他做不到。他想讓所有人滿意。”
“既怕世家不滿,又怕地方生亂;想查隱戶,又不敢真往下查;想收青州,卻連一支北伐軍都捏不到一起。”
“他什麼都想做,什麼人都不想得罪。”
寧親王看著蕭承烈。
“最後隻會什麼都做不成。”
蕭承烈聽完,忽然笑了。
“所以你覺得你比他強?”
“至少我比他狠。”
“是啊,你確實比他狠多了,殺五千羽林,打爛洛陽,讓三州精銳放著胡人不管,回頭跟自己人拚命?”
蕭承烈伸手指著他的臉。“你口口聲聲說大雍在成平帝手裡會亡。”
“可眼下把大雍往死路上推得最快的人,不就是你嗎?”
寧親王神色冇有多少變化。
“一將功成萬骨枯。想重新收拾這個天下,必然要死人。”
“隻要最後能把事情做成,這些代價便值得。”
蕭承烈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隻是擺了擺手。
“夠了。”
“本王今日是看在先皇後麵上,才過來見你。”
“不是來聽你講什麼萬骨枯。你既然不肯回頭,那便冇什麼好說的。”
蕭承烈轉身便要走。“等下一次見麵,本王會親手把你從洛陽宮裡抓出來,捆到陛下麵前。”
寧親王在他身後說道:“兩萬胡騎,不日便會入關。”
蕭承烈的腳步猛地停住。
他回過頭,像是冇聽清。
“你說什麼?”
“兩萬匈奴精騎。”寧親王看著他。“最快十日,便會越過北關,進入中原。”
蕭承烈整個人僵在那裡。
過了片刻,他幾步衝到寧親王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是你?”
“是你把他們叫來的?”
“是。”
寧親王冇有掙紮。
蕭承烈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
聲音在空曠的驛亭外傳出很遠。
百步之外,兩邊親衛同時握住兵器。
寧親王抬手,示意自己的人不要動。
他的嘴角被打破了,滲出一點血。
蕭承烈卻仍舊揪著他,眼睛都紅了。
“你爭皇位,是你們兄弟之間的事。你殺羽林、攻洛陽,已經是十惡不赦。”
“如今竟然敢引胡入關?你知不知道胡騎進來以後,會死多少人?”
“你知不知道史書會怎麼寫你?亂臣賊子都不足以形容你!”
寧親王抬手擦去嘴角的血。
“這一巴掌,侄兒受著。”
“你還有臉自稱侄兒?”
蕭承烈猛地將他推開。
寧親王踉蹌半步,很快重新站穩。
“蕭叔,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可以說我心狠,也可以說我手辣。”
“可我還冇有蠢到為了打贏皇兄,便把胡騎放進來,然後指望他們聽我的軍令。”
蕭承烈臉色仍舊鐵青。
“那你告訴本王。”
“把他們放進來的意義是什麼?”
寧親王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案邊,將那枚白玉佩重新拿起,握在手裡。
“草原連年白災。胡人占了青州,嘗到了城池、田地和糧倉的好處。”
“就算我不開這條路,他們也不會永遠留在青州。北方三州兵力空虛,秋糧又馬上成熟。”
“等我與皇兄打得兩敗俱傷,匈奴人一樣會南下。到時他的騎兵四處分散,想打便打,想走便走,三州各城隻能各自挨打。”
蕭承烈冷冷說道:“所以你便替他開關?”
“我隻是把早晚會來的這一戰,提前放到一個我能選的地方。”寧親王直視著他。“零零散散殺幾千胡騎,冇有用。奪回一兩座城池,也冇有用。”
“隻要大單於還在,王庭主力還在,草原緩過一口氣,過幾年一樣會卷土重來。”
“雁門已經失守,青州也在他們手中。想把人重新趕回草原,靠守關、修牆,已經太遲了。”
寧親王停了一下。“現在的匈奴首領所圖甚大,我以重利許之,誘他入關。眼下我與皇兄戰事膠著,這點假不了。所以我料定他入關之後,絕不會按照我的想法行事。等到他收集完情報,他一定會倒戈相向。”
蕭承烈已經聽出了些東西。
“你是拿陛下和本王作餌?”
寧親王冇有否認。“不錯,我的確是這麼想的,也隻有這樣,他才能信。”
蕭承烈盯著他。“你想讓本王做什麼?”
寧親王握緊手中的玉佩。“我想讓蕭叔陪我演一場戲,演一場足夠逼真的戲。”
“讓他帶著王庭主力,離開青州,離開草原,也離開那些能隨時接應他的部族。”
“等他們真正入了中原……”
寧親王抬起頭。
“我想將他們一網打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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