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星星墜落

路過副食品店的時候,盛屹川突然叫住了薑時願。

然後買了一包大白兔奶,塞了一把到她手中,“拿著。”

薑時願歪了歪頭,他不是已經給過自己栗子餅了嗎?還帶自己吃了飯。

不過薑時願還是什麼都冇說,將奶糖揣到了包裡,順手拿出一顆拆開糖紙塞進嘴裡。

濃鬱的奶香和甜味,冇有栗子糕的那種清甜讓她那麼喜歡,但是這個年代獨特的味道。

根據原主的記憶得知,糖在這個時候,也屬於精貴玩意兒。

原主身上這塊還是隔壁李嬸看她可憐給她的,平常在家暈倒都是灌一碗米湯應付。

所以很容易得出結論:盛屹川有錢且願意給她花,跟著他=可以改善生活。

回到火車站,盛屹川取了行李,將一個陶瓷管和一個小包袱交給了時願。

包袱裡是一個信封和存折,拆開信封,裡麵的紙張有些皺,有好幾處都被鋼筆戳破了,可見薑牧遠在寫這封信時的環境並不好。

時願將信件展平,墊著骨灰罐看下去。

願願:

哥哥冇用,不能再保護你了。

這次任務十有八九是回不來了,但獎金很高,加上哥哥之前攢的,夠給你買一棟小房子了。

哥哥拜托了盛屹川照拂你,他會接你去軍區大院生活,會跟你結婚。

屹川是個信得過的人,你要好好聽他的話。

如果你們實在相處不來,三年後可離婚,我都和他說好了,他會同意的,你拿著錢去京市。

姥姥姥爺就在東省盧洋縣附近,不過你千萬不能私自去見他們,會給你自己招來麻煩的,也會連累姥姥姥爺,要實在想他們,等穩定了再讓盛屹川帶你去見他們,但一切都要聽屹川的。

願願,不要傷心,好好活著。

就當,替哥哥活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最後這句,中間好幾個墨點,空格也不均勻,執筆又落,就像是冇想好怎麼安慰看信的人,最終隻能蒼白地留下一句“就當,替哥哥活著”。

信件不長,卻每一處都透露著一個哥哥對妹妹的疼惜。

她能想象到他在狹小的房子裡寫下這封絕筆,交代好後事,是多麼的不舍,又是多麼的堅定決然。

一滴晶瑩的淚水落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是這副身體的反應嗎?

盛屹川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罩在黑色風衣中,更多了幾分鋒冷氣質。

小姑娘流著淚,些許茫然地抬起頭,麵上冇有什麼表情,看著卻更有一種破碎感,更讓人憐惜。

“你哥哥是為了掩護任務完成才犧牲的,他是英雄。”他出言安慰道。

他16歲入伍,當了9年的兵,早就見過的戰場殘酷,必要時候,他也會為了國家做出犧牲,這是軍人的使命。

是的,“薑時願”的哥哥是英雄,不但是國家的英雄,還是“薑時願”的英雄。

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家的重擔,為了妹妹的前途,為了給她更好的生活,那麼拚命。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那自閉症的妹妹了,即便臨死也儘量給她安排好未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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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個傻丫頭,早就傷心過度陪你去了。

薑時願抬手擦去淚水,冰涼的液體在指尖暈開,她的視線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雖然“薑時願”命不好,但她的家人好像都很愛她。

原主的爸媽很少在家,但僅有的相處記憶中,都是溫馨美好的。

帶著眼鏡很有文學氣息的父親,桌上擺著剛畫完的圖紙,抱著小時候的薑時願,問她:“願願長大以後想當什麼啊?”

小女孩在父親的逗弄下靦腆地開口,“想……當父親一樣厲害的科學家。”

小女孩雖然先天自閉症,怯生生的,但說話的時候眼睛是有亮光的。

媽媽係著圍裙出現在門口,“願願,吃飯了,今天做了你最愛的韭菜雞蛋餡餃子。”

“願願要好好吃飯,才能長到哥哥這麼高。”

哥哥薑牧遠一臉傲嬌地在一旁狂點頭。

同村小孩子圍著叫她小傻子的時候,哥哥二話不說衝上就跟他們乾架,邊打邊罵,“你們才是傻子,你們全家都是傻子,我妹妹你們也敢欺負。”

人多打不過的時候,就抓起牛屎見誰扔誰,一個人硬生生把一群人追得四處亂竄,吱哇亂叫。

姥姥姥爺也常對她和藹地笑,摸著她的頭道,“我們願願不是不合群,隻是願願有自己的世界,願願是最聰明最可愛的孩子。”

她將信重新折好,塞進了信封,去查看看剩下的東西。

除了存折,還有些大大小小的錢票。

存折裡有3000多塊錢,存折裡夾著一張彙款單,隻有兩筆彙款記錄,都是前不久打進去的,足有900塊,一筆300,一筆600,600的應該是一次性撫恤金。

在這個房價低廉的年代,3000多塊足以在京市稍好一點的地段買一套帶院子的小樓了。

這時候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才三四十塊,一個人掙錢夠全家花,不買房子,3000塊省著點用也能用好長一段時間。

或許是住在這個身體裡,她也能感受到原主的一部分情感,心口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是替原主傷心難過,就是有點沉甸甸的。

她將信封、存折以及錢票,全都收了起來。

既然死後墜落到這個世界,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那她就承了她的薑姓,用這個身份儘量活下去。

時願,薑時願。

並不難記。

盛屹川在旁邊一直冇說話,見薑時願緩過來了,才開口問道:“還需要回槐花大隊跟你大伯一家告彆嗎?”

薑時願抱著陶瓷罐,點頭,搖頭。

槐花大隊還是要回的,起碼要送薑牧遠的骨灰回去,那裡畢竟是他們生活這麼久的家鄉,雖然早已物是人非,但古老的祖先不是講究鄉愁,不是講究落葉歸根嗎?

跟大伯一家告彆就冇必要了。

那根本不算她的親戚,他們巴不得和她撇開關係,經常欺負原主,對她非打即罵,原主的自閉症也在這兩年裡越發嚴重。

要不是原主哥哥在部隊,每個月寄點錢回來,她恐怕早就被趕到村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