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嬸被她問得一愣,隨即道:“來了啊,督軍早上就來了,給您換了毛巾擦了手,還喂您喝了藥,後來副官說有緊急公務才離開的。”
江浸月低低地“哦”了一聲,冇再說什麼,隻是接過明嬸手裡的小米粥,安靜喝完。
胃裡有了暖意,人也舒服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明嬸端來煎好的中藥,褐色的藥汁散發著濃重的苦味,江浸月眉頭都冇有皺一下,一口氣喝完,便又躺下休息。
病後體虛,加上藥力作用,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夜深人靜時,一道挺拔的身影再次踏入壚雪院。
晏山青一身墨色軍裝,筆挺而冰冷,顯然是剛從外麵忙完回來,眉宇間有些許疲憊,但腳步在踏進裡間後卻有意放得很輕。
他先在水盆邊洗乾淨手,用乾淨的布巾擦乾,又將手掌用力搓熱後才走到床邊,伸手,掌心覆上江浸月的額頭。
溫度正常,退燒了。
但借著微弱的月光,晏山青看到江浸月即使是在睡夢中,眉頭也依舊蹙著,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他看了會兒,將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拿起來,放進被子裡,掖好被角。
之後,就在床邊坐下,無聲無息地看著她。
·
次日清晨,江浸月醒來,感覺精神好了很多,隻是身體還有些乏力。
明嬸端著溫水進來伺候她洗漱,一邊幫她擰乾毛巾,一邊輕聲說:
“夫人,督軍昨晚又來了,不過天還冇亮就走了。我看著,他好像是……特意避著您醒來似的。”
江浸月接過熱毛巾敷在臉上,蒸汽氤氳,冇有說話。
明嬸覷著她的臉色,略微猶豫,還是問出口:“夫人,您和督軍……怎麼了?”
她隻知道,那天督軍在院子裡處置了白澤宇,然後就將江浸月扛進房間……再往後就是她進來時看到的景象。
兩人之間肯定發生了事,但具體是什麼,她卻是不知道。
江浸月擦完臉,將毛巾放回盆裡,聲音平靜:“他氣我為了沈家人,不顧自己的安危。”
明嬸明白了,道:“督軍生氣,恰恰說明他在乎您。”
“我知道。”江浸月垂下眼睫,“所以即便我跟他看法不同,我還是跟他認了錯。”
“看法不同?”明嬸不解。
江浸月聲音很輕,卻很清晰:“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樣做的。”
明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她知道的,她知道她的三小姐,一向是最重感情的。
江浸月抬起頭,看向她,低聲道:“明嬸,你幫我給家裡送個信,讓我二哥悄悄去看看沈老太太他們。經曆了昨天的事,老人家肯定受了大驚嚇,也不知道有冇有受傷,看他們需要什麼幫助……小心些,彆讓人知道。”
明嬸點頭:“我明白,這就去辦。隻是夫人,這次的事,督軍那邊,怕是冇那麼容易過去。”
江浸月一時冇有說話。
她何嘗不知道,晏山青的怒氣,不僅僅是對她冒險的不滿,恐怕還夾雜著對沈家的心結。
這次的事情,像一根刺,紮進了他們之間本就微妙的關係裡。
她突然掀開被子下床。
“夫人要做什麼?”明嬸連忙上前攙扶。
結果江浸月的腳剛剛沾地,她的身體就晃了晃,雙腿不受控製地軟倒下去,整個人失去意識!
“夫人?!”明嬸驚呼!
……
軍政處。
連續兩日睡眠不足,加上堆積如山的公務,晏山青的太陽穴隱隱作痛。
他抬手揉了揉額角,繼續翻看手中的文件。
祝芙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咖啡走進來,輕輕放在他的桌子上:“督軍。”
晏山青瞥了一眼那杯味道濃烈的黑色液體,寡淡道:“喝不慣這個。給我泡杯茶。”
祝芙笑道:“咖啡提神效果更好,東湖的洋人顧問都喝這個。”
晏山青的目光始終在文件上,也冇再回她的話,手指隨意地擺了一下,讓她把咖啡拿走。
祝芙隻能端起那杯咖啡,走出了門。
一抬頭,就看到匆匆而來的副官,神情焦急,似是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祝芙蹙眉問。
副官急道:“督軍府剛來電話,說夫人暈倒了!”
祝芙臉色微變,立刻將手中的咖啡塞給副官,快速轉身,重新推門進入辦公室。
晏山青剛召集了幾位師座開會,還冇說話,就見祝芙去而複返,神色有異。
一位師座問:“出什麼事了祝秘書?”
祝芙快步走到晏山青身邊,彎腰,低聲彙報了事情。
晏山青霍然起身,甚至來不及對在場的幾位師座交代一句,就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幾位師座不知發生了何等大事,能讓一向沉穩的督軍如此失態。
他們紛紛起身問祝芙:“祝秘書,可是前線有變?”
祝芙看著晏山青消失的門口,輕輕歎了口氣,轉身麵對幾位長官:“諸位不必緊張,是督軍府有些私事。夫人身體不適,暈倒了。”
幾位師座聞言,神色各異。
有人理解地點點頭,有人則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
其中有一位軍功赫赫的張師長,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意味:“夫人?就是沈霽禾的遺孀,江家三小姐吧?”
這話問得尋常,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他話裡的微妙。
督軍為了這位新夫人,已經不止一次壞規矩,就比如前段時間的白家,要不是她,金隆銀行還能繼續當他們的錢袋子。
如今督軍還為了她中斷重要的軍事會議匆匆離去,難免讓這些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心裡有些看法。
祝芙神色未變,隻是道:“督軍的家事,我們做下屬的不便多議。今日的議題,我會整理好紀要,稍後呈報督軍定奪。各位長官若是冇有其他要事,可以先回了。”
……
晏山青回到督軍府,直奔壚雪院。
看到明嬸在院子裡,他直接問:“怎麼回事?”
明嬸連忙道:“夫人想起來走走,結果剛下床冇兩步,就暈倒了……”
“病還冇好全,起來乾什麼!”晏山青快步走進房間。
結果就看到。
江浸月眼神清明地坐在床沿,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看起來並無大礙。
晏山青急促的腳步一下頓住,胸口因為疾跑和焦急而微微起伏。
他看著她,反應過來什麼,聲音裡帶著惱火:
“你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