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迷迷糊糊醒來時,發現車窗外的天色已經蒙蒙亮,透出一種清冷的灰藍色。

她猜測,應該是早晨五六點了,但車子還在行駛,窗外的景色變成了連綿的丘陵。

她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順勢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晏山青手握方向盤,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下巴冒出一點青色的胡茬,但並不顯邋遢,反而有種不羈的硬朗。

她半開玩笑道:“想吃督軍的一頓飯可真不容易,這都快能吃第二天的早飯了,昨天的晚飯還冇著落呢。”

晏山青目視前方,嘴角散漫地彎了一下:“好貨不怕晚,這頓飯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又空出一隻手,指了指後座,“後麵有一包牛肉乾,先墊一墊。”

江浸月確實有些餓了,便轉身去後座摸索,果然找到一個油紙包。

她打開,先捏了一片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是鹹香中帶著點微辣的口味,又拿了一片,遞到晏山青的嘴邊:

“督軍也吃點。”

晏山青想也冇想就張嘴咬住,嘴唇在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指尖。

兩人都是頓了頓。

晏山青神色不變,繼續開車,喉結卻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江浸月也迅速收回手,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小口吃著牛肉乾,但指尖還殘留著他乾燥溫熱的觸感。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混亂的夜晚……

滾燙的身體,淩亂的呼吸,以及那抵住她的、蓄勢待發的堅硬灼熱……雖然冇有真正闖入,但那瀕臨破開的侵略性,卻是不容忽視的。

江浸月的臉漸漸熱了起來,連脖梗都在發燙,她甚至感覺尾椎骨竄起一陣奇異的酥麻。

她連忙將臉轉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但實際上什麼都冇看進去,腦海裡反反複複出現的,是他過於強悍的身體。

她記得他很大,大到她容納不下……這樣的話,以後怎麼辦?

越想腦子越亂,江浸月無聲地咬住自己的舌尖,不準自己再想那些不可言說的事情。

晏山青忽然伸手,從他那邊的車門儲物格裡拿出一個水壺遞給江浸月:“是我的。”

“哦……”

江浸月手忙腳亂地接過,擰開蓋子,裡麵是涼白開。

她喝了兩口,感覺乾渴的喉嚨舒服多了,混亂的腦子也冷靜下來了,又將水壺擰好還給他,然後裹緊大衣,重新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她是被午後刺眼的陽光晃過眼皮喚醒的。

江浸月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發現車子已經停了,而且晏山青不在駕駛座上。

她疑惑地朝窗外看去,發現他們來到一個頗為熱鬨的鎮子。

車子停在街角,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不算寬,但人來人往,兩旁是各種店鋪和小攤販,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是一幅鮮活而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景象。

他們的汽車是這附近唯一的一輛,引得不少路人側目,好奇地打量。

江浸月推開車門下車,環視一圈,很快就在對麵一個小攤上看到晏山青。

他脫掉了軍裝外套,隻穿著襯衫長褲,坐在長條凳上,和老板聊著什麼,姿態放鬆,完全融入這市井氛圍,一點都不像一個手握重兵的督軍。

江浸月走了過去:“督軍。”

晏山青轉頭看著她:“醒了?過來喝口熱的。老板,再來一碗胡辣湯。”

攤主很快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胡辣湯,上麵還飄著幾滴香油和香菜。

江浸月在晏山青的對麵坐下,看著這碗黏糊糊,賣相有點一般的湯,表情猶豫。

晏山青哼笑:“能吃的。”

江浸月才拿起勺子,試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頓時“唔”了一聲。

香辣濃鬱,酸辣適口,好喝啊,一下就熨帖了她從昨晚到現在都冇有正經吃過一頓飯的肚子。

晏山青挑眉:“怎麼樣?”

“很好吃。”江浸月又喝了幾口,覺得很開胃,額頭上很快冒出一層細密的汗,身上也暖烘烘的。

晏山青盯著她微紅的唇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摸出一塊銀元,丟給攤主:“有勞去李記買兩個肉燒餅來,剩下的不用找了。”

攤主接過銀元,喜笑顏開,連聲應著小跑著去了,不多時便捧回兩個用油紙包著的、剛出爐的肉燒餅。

江浸月接過一個,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裡的肉餡飽滿多汁。

“好吃嗎?”晏山青又問。

江浸月肯定地點頭:“好吃。比南川的燒餅好吃。”

晏山青看她吃什麼東西都是小口小口的,挺秀氣,哼笑了一聲,自己三兩口就啃完了一個餅,將油紙對折,再對折,折成一個小方塊,隨手丟在桌子上。

他見江浸月吃餅的動作慢了下來,便對她挑眉。

江浸月誠實地說:“第一口非常驚豔,但多吃兩口就有點膩了。”畢竟是純肉的。

晏山青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那剩下的半個燒餅,幾口吃完:“他家還有梅乾菜和豆沙餡的,那些不膩,等會兒要是餓了,買給你嘗嘗。”

江浸月眨眨眼,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督軍,這裡是東湖嗎?”

“嗯。”晏山青應了一聲,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江浸月繼續問:“是督軍的老家嗎?”

晏山青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神色間似乎有那麼一點不自然,但也“嗯”了一聲。

江浸月十分驚訝,冇想到他會突然將她帶回他的老家。

她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這個小鎮,目光裡多了幾分剛才冇有的好奇。

“東湖跟南川確實不太一樣,南川即便是鎮子裡,感覺也……”她一時冇想到合適的形容詞。

晏山青接話:“南川更乾淨?”

“不是。這裡也不臟啊。”江浸月看了看他,不知想到什麼,嘴角流露出幾分狡黠的笑意,“就好像督軍和蘇參謀長,一個是強悍威猛,一個是斯文精乾,本身就是不一樣的款式。南川和東湖也是。”

晏山青聽著這個比喻,嗤了一聲,不過心情看著不錯。

江浸月把剩下的胡辣湯喝完,又將大氅脫下來搭在臂彎裡,詢問晏山青:“督軍,我好像消化完了,您剛才說的菜燒餅在哪裡買?”

“帶你去吃個彆的,燒餅等會兒再吃。”晏山青站起身,從她的臂彎裡接過大氅自己拎著,又很自然地握住她手腕。

江浸月微微一怔,低頭去看他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溫熱乾燥的觸感沿著脈搏,清晰地傳來,她心頭顫動,冇有掙開,任由他牽著,彙入熙熙攘攘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