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聽,臉色又變得難看,看向宋知渝的眼神也重新變得失望。

她再疼愛宋知渝,心裡也很清楚一筆賬——那就是晏山青不能出任何事,否則不僅是她,整個晏家都將不複存在。

宋知渝這種推卸責任,意圖傷害晏山青的行為,無疑是觸犯了她的逆鱗。

“你到底有冇有做!”老夫人厲聲喝問!

宋知渝哭著搖頭:“我冇有做!我真的冇有做!他們冇有證據啊!”

晏山青懶得跟她廢話,隻問一句:“母親信她的話嗎?”

老夫人張了張嘴……要如何相信呢?

那都是宋知渝親口交代的話啊。

“……你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吧……”老夫人閉上眼。

火光跳躍,映著江浸月清冷疏離的眼眸,也映著晏山青銳利生寒的眉峰,夜風穿過,掠動荒草,發出簌簌的聲響,仿佛十年前的冤魂在哭喊。

宋知渝抓著老夫人裙擺的手無力滑落,整個人癱在地上。

晏山青沉聲:“來人,把她關起來,冇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放她出來。”

這句命令,就是給宋知渝判了死刑。

老夫人有些不忍,喚了一聲:“山青……”

晏山青看向母親:“一百多條人命,需要一個交代。”

老夫人看著兒子毫無回旋餘地的神情,頹然地點頭,由嬤嬤攙扶著轉身,不忍再看。

兩名親衛上前,將癱軟在地的宋知渝架了起來。

被拖走之前,宋知渝最後望向的是江浸月——那個站在晏山青身側,被他的大氅籠罩全身,像是被他完全保護在羽翼之下的女人,依舊那麼平靜,那麼高貴。

即便對上她怨毒的目光,也冇有絲毫波動,如同雪山之巔,不受塵埃沾染的一株蓮。

“……”

老夫人被扶上汽車,先送回督軍府。

晏山青轉過身看江浸月,火光在她眼中跳躍,照亮她清冷的眉眼。

他伸手,握了握江浸月藏在大氅下的手,倒是很溫熱,想必不冷:“你這一出‘包公審郭槐’,唱得不錯。”

那天在東湖,江浸月想到的辦法便是“裝神弄鬼”。

她猜到宋知渝背負一百多條人命,絕不可能心安理得——她說到底隻是一個養在深閨的婦人,不是真正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當年那個血淋淋的人間煉獄,不可能冇有她留下陰影。

所以她設下連環計。

一是讓陳佑寧當街恐嚇,攪亂宋知渝的心緒;

二是讓她喝下“安神藥”,使她精神變得脆弱;

最後大仙當眾說出她背負一百多條人命的事,徹底擊潰她的心理防線,那麼當她睜開眼看到自己回到十年前的地窖口,就一定會撕心裂肺,對著“鬼魂”交代自己的所作所為。

這就是“包公審郭槐”。

在《狸貓換太子》的戲曲中,包拯為了審出太監郭槐調換太子的真相,便是利用他畏懼閻王的心理,將禦花園偽裝成陰曹地府。

讓皇帝扮閻羅,由自己扮判官,趁著月黑風高,將郭槐蒙眼押入,郭槐以為真到了地府,大驚失色,連連磕頭求饒,將狸貓換主、放火焚宮的真相儘數招認。

江浸月莞爾:“還得多謝督軍幫我搭了這個戲臺子,否則我也唱不了這一出。”

這個靈感還是來源於應逐星,她曾是唱戲的,她才想到有一出戲是這個。

冇辦法,時隔十年,上哪兒找人證物證?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是宋知渝,隻能從她身上下功夫。

晏山青目光深深:“夫人真是……時不時就給我驚喜。”

江浸月就當他是在誇自己了:“冇讓督軍失望就好。”

怎麼會失望……他隻覺得,當初軍帳裡見的第一麵,他就要娶她為妻的決定真冇做錯。

這樣的女人,無論從哪方麵看,都是拴在自己身邊,比較叫人放心。

晏山青斂眸,招手,親衛把車開過來,她親自為江浸月打開車門。

江浸月冇有立即上車,抬頭望著他:“督軍打算怎麼處置宋知渝?”

晏山青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冇什麼溫度:“血債,自然要血來償。”

江浸月明白了,彎腰坐進車裡。

陳佑寧走過來,動了動嘴唇,小聲喊了一句:“表哥,表嫂……”

江浸月差點忘了她還在呢。

陳佑寧小心翼翼地問:“我這算不算將功折罪啊?”

晏山青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直接上了車。

江浸月更是從頭到尾都冇給她一個眼神。

車子開走,陳佑寧癟了癟嘴,委屈地紅了眼眶。

……

這一晚過後,督軍府的天又翻了一回。

自幼養在老夫人身邊,深受疼愛與信任;又為晏山青打理後宅多年,府裡上下幾乎都默認她會是未來的女主人;甚至在江浸月過門後,大家也以為憑著她的盛寵,至少能分到一個姨娘的身份的宋知渝,

一夜之間,身敗名裂,鋃鐺入獄。

消息起初是封鎖的,但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先是傳出“宋小姐突發惡疾,被送去彆院靜養”的說法,但冇過幾日,真相便悄然擴散——

哪裡是什麼惡疾,分明是被下了大獄!

據說督軍震怒,當場就要賜死她,經人勸說才改為終身監禁。

曾經錦衣玉食、呼奴喚婢的宋小姐,此後餘生都要在陰暗潮濕的牢房度過,對她來說,都不知道生與死,哪種才是更好的結局?

此事一出,督軍府的下人們,看向江浸月的目光更加敬畏了,私下都說,這往後的督軍府,就是夫人一家獨大的天下。

就連明嬸在為江浸月梳頭時,都忍不住帶上幾分感慨:“夫人,冇了宋小姐,老夫人經過這接二連三的事情,想來也是心灰意冷,不會再與您為難,往後的日子總算能清靜了。”

江浸月聞言一笑:“明嬸,您想得太簡單了。”

“老夫人隻要在,就始終是我要孝敬的婆母,我對她不可能無所顧忌,她如果真要對我做什麼,我依舊會很被動。”

明嬸若有所思地點頭:“也是……而且我覺得那個祝秘書也不是省油的燈,我聽說是她一句話就讓督軍改了主意,留了宋知渝一命。她在督軍麵前說話這般有分量,可見是不容小覷。”

江浸月搖頭:“您想多了。”

“祝秘書能勸動督軍留宋知渝一條命,是因為她向督軍解釋,宋知渝當初能那麼容易聯係到白術業,說動白家聯手,說明督軍身邊的人看似忠心耿耿,實際上盤根錯節,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留宋知渝一條命,可以細細盤問,說不定能找到那些藏在暗處,彆有用心之人。這比直接殺了她,然後將來某天突然被人從背後捅一刀,要好得多。”

“督軍是從大局和長遠考慮,祝秘書也是替他權衡利弊,這是公事,您彆什麼都往兒女私情上想,倒是看輕了督軍,也看輕了祝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