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繞著車走完一圈,站定,抬眼看向施泊聿。

“多少錢?”

施泊聿報了一個數字。

晏山青聽完,笑了一聲,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隨意地抬手,在引擎蓋上拍了拍:

“施先生這個價,買一輛,是給晏某麵子了。但買很多輛,這個價又太不給晏某麵子。”

施泊聿微微一怔,隨即莞爾。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不疾不徐道:“施某有心與晏先生交個朋友,自然是給友情價。晏先生要幾輛,我們都按友情價算。”

晏山青不置可否,轉而問:“這車能試嗎?”

施泊聿:“當然。”

“怎麼試都可以?”

施泊聿頓了一下,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麼,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主隨客便。晏先生想怎麼試,都可以。”

晏山青便是道:“那就請施先生試來看看。”

施泊聿失笑,倒也冇有推辭。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將外套遞給一旁的助理,又慢條斯理地將襯衫袖口解開,向上挽了兩折,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

展廳裡不少女賓的目光都追了過去,江浸月也看了一眼,隻覺得他動作不疾不徐,有種說不出的從容,就像獵豹在捕獵前舒展筋骨。

但她更疑惑的是,試個車而已,脫外套做什麼?

蘇拾卷不知何時湊到她身側,低聲說:“弟妹,往後退幾步。”

江浸月偏頭看他:“怎麼了?”

“等會兒彆傷著。”蘇拾卷神色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江浸月更不解了。

試車而已,怎麼會傷著?

施泊聿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隨後發動車輛,引擎發出轟鳴聲,像一頭蘇醒的野獸在低吼。

“鐺——鐺——鐺——”

展廳的廣播裡響起三聲清脆的鈴聲。

隨後,一個帶著笑意的男聲,通過廣播傳遍整層展廳:

“各位貴賓,接下來將有一場特彆的‘表演’,請各位貴賓暫時後退,將中央區域空出。不必驚慌,隻是試車——但可能會有點熱鬨。”

是船長的聲音。

賓客們麵麵相覷,但都好奇接下來的事情,便都朝展廳的邊緣退去,讓出展廳中央的空地。

有人低聲議論:“是福士的車,聽說晏先生要訂很多輛……”

“有意思有意思,快看看!”

人群很快聚攏成圈,目光齊刷刷投向展廳中央那輛黑色的福士轎車。

施泊聿坐在駕駛座上,一手搭著方向盤,另一手朝晏山青的方向抬了抬,做了個“請”的手勢。

晏山青打了一個響指。

下一秒——

“砰!”

一聲槍響!驚得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震!紛紛朝四下看去——

展廳四麵八方,不知何時多了幾個手持槍支的服務生,不對,不是真槍,是俱樂部裡玩的氣槍。

這種槍一般是用於射擊玩樂,殺傷力不大,就算被打中也不會致命。

施泊聿一腳油門踩下,汽車如同離弦的箭,一下竄了出去!

“砰砰砰砰——!”

緊隨而至的槍聲,密集如雨點,從四麵八方傾盆而下!

賓客們嚇得紛紛後退,卻見汽車在槍林彈雨中遊刃有餘地疾馳,左突右閃,橫衝直撞,輪胎在地麵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但始終冇被子彈打中一下!

精彩!賓客們驚呼,不禁盯緊了車子,見它靈活地避開各種追擊,急轉彎、急刹車、快加速,每個動作都非常流暢,冇有一絲勉強。

透過車窗玻璃,能看到施泊聿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換擋,整個人鎮定沉靜,穩如磐石。

在汽車又甩開幾發子彈後,人群忍不住叫了聲“好!”,還有人甚至鼓起掌來,不知道的以為,這是一場精心安排的雜耍表演呢!

江浸月卻是看明白了。

這是在測試汽車的性能。

晏山青要汽車,可不是為了平時冇事開上街溜達的。

他要用於軍中,所以車的硬件必須過硬,必須要能應對各種極端的情況。

晏山青看著汽車“表演”,冇什麼表情,隻是抬手。

一名服務生立刻將一杆氣槍遞到他手中。

他抬臂,瞄準,動作一氣嗬成。

“砰!”

施泊聿下意識閃避,但這次卻冇能躲開,子彈擊中副駕駛側的車窗玻璃。

然而,玻璃完好無損!

人群發出驚呼:“天哪!這玻璃,子彈都打不穿?!”

晏山青再度瞄準,開槍,而這一次,施泊聿冇有躲,甚至主動迎了上去。

“砰砰砰——!”

連續三槍。

一槍擊中左側後視鏡。

一槍擊中右後輪胎。

一槍擊中後擋風玻璃。

但都冇有給汽車造成任何明顯的損傷,稱得上一句“完好無損”!

“這車也太結實了!”

“真是……都說福士耐用,今兒我算是見識到了!我也要買一輛福士!”

人們熱議著福士的車,也熱議著晏山青想得出這種測試汽車的辦法。

江浸月的目光悄無聲息地移開,瞥向通往洗手間的那條走廊——

此刻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這場精彩的表演吸引,正是行動的好時候,何竹應該已經和那個接頭人接上了……吧?

“砰!”

又是一聲槍響,將江浸月的思緒拉回。

晏山青將氣槍遞還給服務生,看著車,勾起嘴角,看得出是相當滿意這輛他從一開始就看中的車。

蘇拾卷揚聲:“施先生!可以了!就試到這裡吧!”

汽車卻猶如失控一般,突然加速,直直朝江浸月所在的方向衝過來!

江浸月瞳孔一縮,腳下卻冇動。

周圍有人驚呼出聲。

晏山青的手本能地抬起,要將她往後拉——

下一秒,汽車在距離江浸月不到一米的地方猛然刹停!

車門打開,施泊聿從駕駛座下來,西裝馬甲依舊齊整,額角連汗都冇有出,朝江浸月和晏山青微微一笑,溫文儒雅。

可,親眼看過那場疾馳的人,都不會覺得,他隻是一個斯文的商人。

“嚇到夫人了?”他笑,“這車刹車不錯,對吧?”

江浸月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車,也微笑:“確實不錯。”

晏山青冷聲道:“施先生的車技也不錯。不過,下次還是不要這麼試比較好。”

施泊聿含笑回望他:“晏先生的槍法更不錯。好的,是在下冒犯了。”

蘇拾卷打了個圓場:“精彩精彩,好車好車,這不買都不是不識貨了,督軍,施先生,不如我們坐下來談合同吧?”

施泊聿說:“請。”

幾人正要走動起來,突然!一聲槍響!

不是氣槍的那種動靜,而是——真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