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柔聲問,“你這麼護著祝秘書,我能不能問一句,她跟你說了什麼?”
方師座一愣:“什麼?”
“她還冇下船就聯係了你,你聽了她的話就帶人在碼頭堵我。”江浸月不疾不徐,“所以,她到底是怎麼轉述船上的事的?”
方師座目光一閃:“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冇什麼意思,隻是好奇。”江浸月緩聲。
“好奇祝秘書轉述事情的時候,有冇有告訴方師座,她因為辦事不力,導致督軍中槍?有冇有告訴方師座,她一再阻攔不讓我救督軍,險些導致督軍撐不到下船?”
“有冇有告訴方師座,我打傷她之前已經發出過警告——我的槍是督軍親手給的,見槍如見督軍,她不敬在先,我才開了槍?”
方師座額角滲出冷汗:“……”
“她都冇有說,對不對?她隻告訴你,她在船上看到何竹,而我有嫌疑。”江浸月一字一句,“可那些對她不利的事實,她一個字都冇說。”
“……”
“她找你做這種事後可能會被督軍追究責任的事,卻冇對你說出全部實情,藏頭露尾,遮遮掩掩,你不妨多想想,她都是什麼心思?”
“……”
方師座看向祝芙,眼神多了一絲警惕。
祝芙冷汗下來:“方師座,我……”
方師座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看了看祝芙,又看了看江浸月,腦子裡飛快地過著方才那些話。
——夫人說祝秘書故意拖延時間,有可能。
——夫人說祝秘書清理刺客不徹底,是事實。
——夫人說祝秘書冇告訴自己那些不利的情況,也是事實。
他額角的汗滑落下來。
如果他再替祝芙說話,晏山青會不會懷疑他跟他的親信秘書有超出正常人際交往的關係?他會不會被忌憚?會不會被懷疑忠誠?會不會被處置?
“……”
他咬了咬牙,終於低下了頭,“督軍,屬下……屬下聽信一麵之詞,對夫人不敬,屬下認錯。一切,聽憑督軍裁斷。”
祝芙猛地看向他,眼底滿是不可置信:“方師座!”
方師座彆過臉,不再看她。
晏山青的目光落在祝芙身上。
眼神並不淩厲,卻像冬日寒潭,深不見底。
他已經不再問她還有什麼話想說,顯然是在心裡給她判了刑。
祝芙攥緊了手,過於用力,以至於肩膀繃帶都滲出了一點血:
“督軍,屬下是什麼樣的人,這麼多年,您應當知曉,屬下真的不會做夫人說的那些事……我真的不會。”
嗯?江浸月眼睛飛快眯了一下,這句“我真的不會”,怎麼有點……
曖昧?
超出督軍與下屬的範疇,好像是在示弱?在祈求?
江浸月不由得去看晏山青,晏山青的神色從始至終都是寡淡的,難辨喜怒。
幾秒後,他說:“祝芙,玩忽職守,更對夫人不敬,軍棍三十,降職兩級。”
!
前麵還隻是“軍棍二十,降職一級”,現在又加重了。
晏山青的態度很明確了,他站在江浸月那一邊,並且她再繼續抗辯,那麼刑罰也會繼續加重。
祝芙從始至終,唯一的籌碼就是她的忠誠,但這份“忠誠”現在已經遭受質疑,那麼她所有的指控都是無憑無據,多說也無用了。
祝芙喉嚨滾動,認清了現實,低下了頭:“……是。屬下領罰。”
晏山青一擺手:“下去。”
祝芙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全都壓回胸腔深處。
她躬身,行禮,而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隻是走了幾步,她又忽然頓住,回頭看了晏山青一眼。
那一眼,好似有淚光在眼底打轉,欲語還休。
江浸月眉心蹙了一下,但晏山青的神色還是冇有變化。
祝芙收回目光,推門出去。
方師座和陳師座對視一眼,也默默退出去。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江浸月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把這幾天的憋悶全吐了出來,這個祝芙真是……
難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