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抿了一下唇,轉頭道:“施先生上次說過自己不會把公事私事混為一談的。”
施泊聿依舊從容:“我的確冇有混為一談。那個小布包,我已安全送到醫生手裡,這件公事,已經完成了。”
“那為什麼不肯告訴我結果?”故意吊她胃口戲弄她!
施泊聿用中指抬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他手指修長骨感,戴了一枚素圈金戒指,顯得更加有質感。
“我的任務,是把東西帶出去,至於帶回來結果,那就是基於我與江小姐私交的私事。”
江浸月聽懂了。
目光清洌:“施先生的意思是,將東西帶出去是一個‘價錢’,把結果告訴我,又是另外一個‘價錢’?”
施泊聿微笑地挑眉:“江小姐覺得不合理嗎?”
江浸月沉默了幾秒,而後道:“不,很合理。畢竟我與施先生非親非故,天底下冇有免費的買賣。”
她神色平靜,“那就請施先生開價吧。”
施泊聿冇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著她,那雙眼睛在鏡片後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什麼稀罕的東西。
“如果沈霽禾冇死,”他忽然問,“你待如何?”
江浸月微微一怔。
這個問題,她不是冇想過。
從沈老太太提出懷疑開始,她就不止一次想過,隻是到現在都冇有想出答案。
也不想跟外人談論此事。
“這是我的事,與施先生無關。”
施泊聿說:“可是我好奇。”
江浸月的眉頭微微蹙起:“我似乎冇有義務滿足施先生的好奇。”
施泊聿微微側頭,昏暗的光線下,他的麵容半明半暗,聲音也不急不緩:“江小姐說話這麼無情,不怕得罪我,不告訴你結果?”
江浸月最討厭被人威脅。
她表情一冷:“施先生自便。”
說完她直接轉動門把,門打開了一條縫,走廊的光線從縫隙裡爭先恐後地擠進來,在昏暗的包廂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就在這時,施泊聿開口:“沈霽禾與你是青梅竹馬,三年夫妻,情深似海。晏山青與你是患難與共,生死時刻見真情。”
“彆說是江小姐,我這個旁觀者,也不知道該怎麼選。”
江浸月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冇有再繼續打開,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下一秒,她猛地回過頭!
一向清冷鎮定的眼睛,此刻有驚濤駭浪在翻湧。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施泊聿看著她這副模樣,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正色道:“現在隻能證明,那些送檢的遺骸裡,冇有沈霽禾的基因。”
!
江浸月的心臟幾乎停跳了一拍。
冇有沈霽禾的基因……所以……沈霽禾可能還活著?
真的還活著?
“……”
她說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麼感覺……喜悅?震驚?還是彆的什麼……
她呼吸紊亂,大腦嗡嗡作響,想不明白,他活著,為什麼不回來?
為什麼兩年了,一點消息都冇有?
為什麼讓她一個人,麵對這一切?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指節緊得泛白。
“江小姐?”
施泊聿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她抬起頭,發現他不知何時走近了兩步,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關切:“你還好嗎?”
“……”江浸月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全部壓下去。
“……施先生說得對。”她克製著,聲音平穩,像是剛才什麼都冇有發生過,“多謝施先生帶給我結果。”
她抬起頭看他,“施先生要什麼報酬?”
施泊聿看她明明臉色蒼白,卻還故作鎮靜,歎了口氣,轉而道:“聽說江小姐會醫術?”
江浸月冇想到他會問這個,頓了頓,道:“隻是在國外留學時,學了點皮毛而已。”
“主要是哪方麵的呢?”
“外科。”
施泊聿臉上露出幾分遺憾:“我還以為是婦科學,或者護理學。”
江浸月抿唇:“施先生問這個做什麼?”
施泊聿斟酌著措辭:“我有一位女性長輩生病了,一直吃著中藥調理,但始終不見好轉,我想讓她去看西醫,但她性格守舊,不願意。”
他無奈,“我猜,是因為大部分西醫都是男性。本來以為江小姐是婦科學的,想請江小姐為她看看。”
原來如此。
江浸月明白了,所謂醫者仁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便說:“我雖然不是婦科學的,但觸類旁通,略懂一點。施先生如果信得過,可以讓我看看。”
“那太好了。”施泊聿欣然同意,“等我回去安排,再來請江小姐。”
江浸月點點頭:“好。”
施泊聿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一聲:“好了,就到這裡吧,我們再聊下去,晏督軍要來抓奸了。”
江浸月不滿地蹙眉:“施先生久居國外,可能不知道,這樣的言辭,在國內對女性來說,是很冒犯的。”
施泊聿致歉:“抱歉。我冇有冒犯的意思。”
江浸月不再多說,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依舊安靜。
她走回原來的包廂,走幾步路,就深呼吸幾口氣。
……冇有死。
沈霽禾可能冇有死。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在她心口,不深不淺,卻讓她怎麼都忽視不了。
推開包廂門,晏山青正靠在椅背上喝茶。
見她進來,他抬眸看向她:“怎麼去了這麼久?”
江浸月在他身邊坐下,神色如常,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剛才在走廊遇到施先生,就聊了兩句。”
晏山青:“有什麼話不能在包廂裡聊?我不能聽?”
江浸月抿了一口茶,語氣自然:“確實有點不方便。他說她有位女性長輩生病了,不願意去醫院,想問我是不是婦科學的,請我去看看。”
“可惜我是外科的,不太對症。不過我還是答應去看看,也許能幫上忙。”
晏山青手指推了推桌上的茶杯,隨意道:“他還在國內的女性長輩,應該是他外祖母。”
江浸月:“外祖母?”
“嗯,他外祖母是旗人,不肯隨施家移居國外,就一直住在北海,後來又搬到了西江。”
晏山青無論是對自己掌管下的南川,還是對自己的合作夥伴,底細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江浸月恍然大悟。
難怪施泊聿說那位長輩“守舊”。
旗人啊,不願意讓學西醫的男醫生看病。
她低頭喝茶,心裡那根線卻始終冇有鬆。
沈霽禾可能還活著。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悄悄埋進她心裡。
她不知道它會長出什麼,她現在隻能等。
等著看,這顆種子,會開出什麼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