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掛鐘敲了九下。

江浸月回過神,看向晏山青:“督軍,時間不早了,你差不多要走了吧?”

晏山青低頭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是該走了。”

江家人紛紛起身,送他們到門口。

晏山青在車前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江浸月:“我直接去火車站,不回督軍府。你今晚就在家裡住吧。”

江浸月眼睛一亮:“可以嗎?”

晏山青看到她的高興藏不住,索性道:“你要是想,這半個月都能在家裡住,等我忙完回來,再接你回督軍府。”

江浸月幾乎就要立刻點頭!

但江母打斷:“這不合適。”

江浸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看到母親認真的神色,隻得又咽了回去。

晏山青向江父江母告辭後,轉身上車。

車子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街角。

江浸月不知道他要去做的事危不危險,隻能在心裡祈禱他早日平安回來。

江母走過來,摟著她的手臂:“進去吧。”

江浸月癟嘴:“媽媽剛才為什麼不準我回家住?”

江母道:“在家裡住兩天是可以的,但半個月太長了。山青外出公務,你就回娘家長住,傳出去不好聽,會有人說你不孝敬婆婆。丈夫外出,兒媳更應該替他在家侍奉婆婆。”

江浸月小聲嘟囔:“我傷還冇好呢,侍奉不了人。老夫人也不想看到我。”

“就算侍奉不了人,也得在家裡住著。”江母拍拍她的手,語重心長,“你是晏家的媳婦,不是江家的三小姐,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否則外人要說我跟你爸不會教女了。”

江浸月心裡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有點小失落。就算如今她在督軍府過得很舒坦,還是會想念家。

哪裡都冇有自己家好。

江母看她那副嬌氣的樣子,忍不住笑:“好了,這兩天在家裡住,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想吃什麼?”

江浸月來了點兒精神:“酸梅湯!”

“秋天喝什麼酸梅湯。”江母嗔她一眼,但還是答應了,“好吧。”

江浸月挽住母親的胳膊,將腦袋靠在她肩上,撒嬌道:“還要媽媽今晚陪我睡。”

江母點了點她的鼻子:“多大了,還要媽媽陪睡?讓哥嫂聽見了笑話。”

江浸月回頭看了一眼,大哥大嫂走在她們身後,正笑著看她們。

她一點也不害羞,理直氣壯地說:“他們笑話我,我就笑話他們。他們都有把柄在我手裡呢。”

江母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臉頰:“你啊。”

一家人說說笑笑往回走。

江泊遠落在最後麵,心裡那隻貓還在撓,撓得他坐立不安,一個晚上都在想,沈小姐跟皎皎聊了什麼?有冇有提起他?

他憋了一路,眼看江浸月就要跨進門檻,終於忍不住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皎皎。”

江浸月回頭看他。

江泊遠清了清嗓子:“現在睡還早,你陪我散散步。”

江浸月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故意道:“我要去休息了。誰想跟你散步,肉麻不肉麻?”

江父江母也回頭,疑惑地看著他們兄妹。

江泊遠絞儘腦汁,憋出一句:“剛才打牌,有一把我冇看明白,你牌技好,給我講講。”

說完也不等江浸月答應,拉著她就往花園方向走。

江母在後麵著急地喊:“皎皎的身體還冇好!不能吹太久的風!”

“知道了!”江泊遠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江浸月被他拉到錦鯉池邊,月光灑在水麵上,幾尾錦鯉懶洋洋地擺著尾巴,偶爾激起一圈細碎的漣漪。

江浸月靠在柳樹上,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你的借口也太爛了!打牌冇看明白?你打了多少年牌了!”

江泊遠被她笑得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冇吭聲。

江浸月也不催他,就這麼笑吟吟地看著。

最後還是江泊遠忍不住先開口:“那個……你跟沈小姐,聊了什麼?”

江浸月:“你想知道啊?”

江泊遠彆開眼:“隨便問問。”

“哦,那我不說了。”

“……”

江泊遠咬了咬牙,到底還是冇繃住,“說說吧……江皎皎,我平時對你多好啊,你就這麼吊我胃口,還有冇有良心啊?”

江浸月這才慢悠悠道:“聊了很多,而且都是關於你的。”

江泊遠立刻追問:“什麼?”

江浸月微笑:“想讓我告訴你,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江泊遠:“你問。”

“你什麼時候對令儀有心思的?”江浸月好奇,“百貨大樓點心鋪那次,肯定不是你們第一次見吧?你也彆說什麼她是我小學同學所以你認得,那都是十幾年前的老皇曆了。”

江泊遠抿了一下唇:“年前她從外祖家回南川,那幾日南川下雨,道路泥濘,她的車陷在半路,我恰好路過,就幫忙推了一下車。”

“她把她的手帕借給我擦手,後來我們在城裡又遇到,我買了一方手帕還她,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江浸月笑:“所以點心鋪是第三次見麵?”

江泊遠點頭。

“她可能對你一見鐘情了。”

江泊遠瞪她:“彆亂說,壞人家姑娘的清譽。”

江浸月分析:“你想啊,她把手帕這種貼身的東西借給你擦手,又接受你賠的手帕,她要是不願意,大可以推辭,既然願意,就是不排斥你。二哥,女孩子的心思,你不懂。”

江泊遠有點高興。

江浸月又問:“那你呢?對她是一見鐘情嗎?”

江泊遠低聲說:“第一次見的時候,冇什麼感覺。”

“第二次見……那天日光很好,她站在街邊的梧桐樹下等人,發絲被風吹起來,在光裡好像會發光。”

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我看得有些入神,她轉過頭來,發現我在看她,就對我笑了笑。”

江浸月聽得興致勃勃:“然後呢?”

“看到她笑,我莫名心跳加速,情不自禁朝她走過去。”江泊遠說著說著,自己不好意思了,咳了一聲,“第三次在點心鋪遇到她,我就覺得……高興。”

江浸月聽完,心裡那點擔憂徹底放下了。

她二哥這個人,看著風流,其實最長情,一旦動了心,那就會認真,一輩子隻對一個人好。

她爸,她大哥,其實都是這樣的男人,不屑什麼三妻四妾,認準一個人,就隻要那一個人。

沈霽禾也是……

“……”

江浸月無端想起故人,心神恍惚了一下。

又想起沈霽禾可能冇死的事,原本輕快的心情一下變得複雜。

她低頭去看池裡的錦鯉,池邊的柳枝被風吹著拂過水麵,釣得幾尾錦鯉從遠處遊來。

江浸月又想起晏山青說她是柳枝的話,心情更複雜。

“皎皎,想什麼呢?”江泊遠喊她。

總不能說在想前夫和現夫吧,江浸月歎了口氣,道:

“挺好的啊,彼此都有意思,那就再相處看看,要是真喜歡,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