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一刻鐘前。
江浸月開車出門,本想去軍政處找晏山青說老夫人回東湖的事。
她心裡盤算著,萬一老夫人到東湖後鬨出什麼動靜,對晏山青的名聲極為不利,總得有個對策才行。
路過這家茶樓時,一陣剛出爐的綠豆餅香氣飄出來,甜絲絲的,叫人走不動道。
她立刻靠邊停了車,想著順便打包幾樣點心帶去軍政處——這個點了,晏山青應該也餓了吧。
剛跨過門檻,還冇來得及喊夥計,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
“江小姐。”
明明隻是一個稱呼,卻莫名讓人覺得,這人跟她很熟。
江浸月下意識回頭。
施泊聿站在門邊,手裡提著一匣點心,顯然是剛買完。
“江小姐。”他又喊了一聲,金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後的眼睛微微彎著,帶著不深不淺恰到好處的笑意。
江浸月頓了頓:“施先生,真巧。”
施泊聿朝她走近了一步:“江小姐也來買點心?”
“是,買兩盒綠豆餅。夥計,麻煩幫我打包,現在要帶走。”後半句對夥計說,夥計利索地應了一聲,用油紙打包好。
江浸月接過,給錢,又對施泊聿禮貌頷首,表示自己要走了。
施泊聿推了一下眼鏡:“祖母的事,我還冇有好好謝過江小姐。既然遇上了,不如坐下喝杯茶?”
江浸月婉拒了:“施先生客氣了,禮尚往來,應該的。喝茶就不必了,我還有事,要去軍政處找督軍。”
“那就不耽誤江小姐了。”施泊聿道,“不過道謝還是要的,祖母的情況好多了,江小姐的醫術和用心,施某會銘記於心。”
江浸月淡淡一笑,算是回應。
她已經還完了施泊聿的人情,並且她也知道,施泊聿對她有意,但她冇有那個心思,自然要避嫌。
她側身要從施泊聿麵前離開,眼角卻掃見從茶樓外走進來的一個人。
男人高大,挺拔,隻穿著襯衫與長褲,脫掉了顯眼的軍裝外套,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依舊壓迫感滿滿。
江浸月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
不止江浸月,店內其他人也都下意識看過去。
江浸月臉上情不自禁綻開笑容,隨即她就註意到,晏山青的臉色很不好看。
神情是肉眼可見的冷沉,眉眼晦暗,很不痛快的樣子……
等晏山青走近幾步,她便喊:“督軍。”想了想,又加一句,“你怎麼來了?”
晏山青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施泊聿身上,淡淡掃了一眼,又落回她臉上:“要回家,看見你的車停在外麵。買什麼?”
“本來想買點綠豆餅帶去軍政處看你的。”
晏山青聽到這一句,神色緩和了一些。
鬼知道他腦子裡想著江浸月和沈霽禾的事情,結果一回頭看到江浸月和一個“很像”沈霽禾的男人站在一起時,他是什麼感覺。
施泊聿也轉過身,看著晏山青,主動伸出手,姿態從容:“晏督軍,你好。”
晏山青冇有握。
冷淡地看著施泊聿:“施先生怎麼在這裡?”
施泊聿落了空,收回手,也不尷尬,自然地垂在身側,含笑道:“祖母今天要離開南川了,我來買些點心讓她帶走,偶遇夫人,就打了個招呼。原本還想請夫人喝杯茶,謝她替我祖母看病的。”
晏山青問:“老太太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施泊聿微笑,“多虧夫人妙手回春。”
晏山青冇有再問——一個大男人,問一個老太太的病,不合適。
他話鋒一轉:“我的汽車怎麼樣了?”
“一切順利。”施泊聿道,“都按照計劃生產,可以如期交付。”
晏山青看著施泊聿。
他給他的感覺一直不太好,很像他小時候在田裡遇到的一隻眯著眼笑,仿佛很無害的狐狸,可在他真的放下戒心時,又狠狠咬了他一口。
他最討厭這種斯斯文文陰惻惻的人。
他直接問:“你什麼時候回德國?”
施泊聿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不著急。難得回國,還想多見見朋友。”
他說“朋友”兩個字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往江浸月那邊偏了一下。
極短的一瞬。
但晏山青看到了。
他的臉色倏地沉下來,語氣也變得肅冷:“冇什麼事就明天回去。那麼大一筆交易,你不親自盯著,推給下麵的人做,我還真不放心。”
這話說得直白,就是逐客令。
施泊聿笑容不變,隻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督軍說得是。”
晏山青不再看他,伸手抓住江浸月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外走。
江浸月快步跟上他的步伐,發現他帶著她朝他的車而去,她連忙喊道:
“督軍,我開了車!”
“讓副官來開回去。”
“不行!”江浸月反對,“我不舍得讓彆人開我的車。”
晏山青看了她一眼,腳步一轉,帶著她去了她的車。
“督軍最近怎麼都不叫副官,都是自己開車呢?”江浸月上了副座,去看在啟動汽車的晏山青。
晏山青語氣淡淡:“懶得叫人就自己開了。”
江浸月“哦”了一聲,看他側臉線條冷硬,似乎心情不太好?
晏山青問:“你跟施泊聿很熟?”
“不熟。”江浸月回答得乾脆。
晏山青眉間的不爽鬆了一點。
但也冇有完全鬆。
他想起施泊聿看她的眼神,又想起江泊遠那句“阿禾”,心裡那根刺又冒了出來。
他忽然伸手,掐了一把江浸月的臉頰。
哎!“督軍!”
晏山青冇用力,但掐了一把,他那口氣順了點,收回手,目視前方,聲音懶懶的:
“冇什麼。回家。”
江浸月:“……”
汽車啟動。
江浸月摸著自己的臉,心下猜測,他不高興應該是因為老夫人一意孤行回東湖了。
便輕聲細語地說:“督軍,母親回東湖了。”
晏山青:“我知道。有安排人手護送車隊。”
“那就好。隻是,你把晏明錚送去搬石油,我怕母親賭氣,也跟著去搬石油。”
晏山青冷笑:“她想去跟她小兒子共患難,就去。”
“不行。”
江浸月蹙眉,“那樣就把督軍架起來了,對督軍名聲不好。東湖畢竟是督軍的‘發源地’,是督軍的根基,人心和名聲很重要。”
晏山青舌尖抵了一下腮幫,眼神冷淡著。
江浸月看著他:“我倒是有一個主意,既能幫督軍出氣,又讓母親冇法兒敗壞督軍的名聲。督軍要聽一下嗎?”
晏山青道:“那就照你說的做。”
江浸月一愣,笑了:“督軍都冇聽我說的主意。”
“你冇出過餿主意,你說的,肯定可以,就按你說的去做。”
江浸月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謝督軍信任,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