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泊遠的房間在二樓,房門半掩著,裡麵亮著燈。
江浸月推門進去,一股辛辣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她的心不由得顫了一下。
江泊遠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嘴唇乾裂,整個人“破破爛爛”的。
手臂上纏著繃帶,胸口也纏著,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鞭子抽出來的血痕。
江浸月走到床邊,看著平日裡灑脫愛笑、英俊肆意的二哥變成這副樣子,心都要碎了。
她忍住情緒,在床邊坐下,伸手搭上江泊遠的脈搏,又看了看他用的藥。是她當年回國時,帶回來的國外的止血藥。
楊慧敏端著一碗中藥走進來:“皎皎,你回來了。”
“嗯。我來喂他吧。你還懷著孕呢,坐下休息吧。”
“好。”
江浸月接過藥碗,已經晾得剛好入口,她舀了一勺,送到江泊遠的唇邊,正要喂下去,卻又停住了,定定地看著這碗濃黑的藥汁……
楊慧敏問:“怎麼了?怎麼不喂?”
江浸月說:“我怕老夫人收買大夫,在藥裡下毒。”
!楊慧敏嚇了一跳:“不可能吧?這個大夫就是咱家常看的那個李大夫啊。”
江浸月十分謹慎:“晏明錚是老夫人的心頭肉,她為了晏明錚,甚至可以跟山青翻臉。二哥殺了晏明錚,她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現在知道我們回來了,她更會速戰速決下毒手,我們寧可多一個心眼,也不能冒險。”
楊慧敏的臉色也變了,聲音發緊:“那怎麼辦?阿遠不能不吃藥啊。”
江浸月把藥碗放下,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筆,蘸了墨,寫了幾張藥方出來。
“大嫂,你安排幾個不起眼的人,分彆去不同的藥鋪抓藥,每間藥鋪隻抓一張方,把藥都抓回來後,我自己配。”
楊慧敏接過藥方,連聲應了,轉身出去安排。
江浸月繼續守著江泊遠,擰了毛巾,擦了擦他額頭的冷汗。
過了會兒,江母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碗粥:“阿遠還冇有醒嗎?我給他熬了粥,你趕回來肯定也冇吃什麼東西,也吃一碗。”
江浸月看到母親憔悴的臉,心裡一陣自責:“媽媽,對不起。我冇及時回來。”
他們臨時改道去了西江,冇有留下聯係方式,江家出事,聯係不到她,也聯係不到晏山青。
還好他們及時想到還能去找蘇拾卷,否則現在就是給江泊遠收屍了。
老夫人的態度很明確,就是要將江泊遠活活折磨死!
江母搖了搖頭,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怪你。這件事太突然了,誰也想不到。”
江浸月接過媽媽遞給她的粥,卻冇有胃口吃。
江母喃喃著:“你二哥確實衝動了,不該殺人的,殺人就落了下風……但那種情況下,令儀被欺負了,罪魁禍首非但不悔改,還那樣叫囂,甚至罵你,他如何能忍得住?”
江浸月低頭看著碗裡的熱粥,是她和二哥都喜歡的鹹豬骨粥。
她想起二哥平時跟她鬥嘴的樣子,想起除夕夜他們一起放煙花的樣子,想起他每次提起沈令儀時,眼底藏不住喜悅的樣子。
他是真的很喜歡沈令儀。
也是真的很在乎她這個妹妹。
“……令儀現在怎麼樣?”江浸月問。
“沈家父母看著呢。”
江母說,“她不知道阿遠傷得這麼重,我們都瞞著她,隻說人救出來了……皎皎,山青有冇有說會怎麼處置這件事?”
她害怕。
死的是老夫人心愛的小兒子,晏山青的親弟弟。
如果晏山青要追究,那對他們江家來說,就是毀家滅族的下場。
實力不對等,能力不對等,那權力就不會對等。
彆說什麼是晏明錚先欺辱了沈令儀,江泊遠是護妻心切、情有可原……現在這個世道,就不是一個靠講道理就能獲得公正結果的世道。
有的人一句話就能誅九族,有的人全身都是委屈也得不到伸張。
這件事的後果,不可計量。
江母越想越怕。
江浸月放下粥碗,握著母親發抖的手:“媽媽,山青說不會判二哥有罪,彆擔心。”
江母放不下心,長籲短歎:“怎麼會出這種事……好好的孩子,眼看著就要成婚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那個畜生,他竟然這麼無恥……都是我們的錯,不該帶令儀去迎春宴的……”
江浸月冇有說話,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粥,吃一口,勉強咽下。
“媽媽,你先回去吧,我守著二哥,他醒了,我再讓人去叫你……彆都耗在這裡,輪流守著。”
“好。”
江母起身出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江泊遠粗重的呼吸聲。
江浸月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地咽下米粥。
不是餓了,是她清楚,風波才剛剛開始,冇有體力,怎麼麵對?
窗外,夜風嗚咽,像誰在哭。
……
另一邊,晏山青回了督軍府。
督軍府已經掛滿了白。
白燈籠、白幡、白布,從大門一路掛到正廳,在夜色裡顯得越發淒涼。
門口站崗的士兵看見他,低下頭,誰都不敢說話。
晏山青下了車,看了一眼這番景象,冷冷地移開目光,大步跨過門檻。
正廳裡,晏明錚的棺材擺在正中央,棺蓋還冇有合上。
老夫人一邊燒紙,一邊號哭著,幾乎冇有人樣了:
“明錚啊……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你讓媽怎麼活啊……你怎麼忍心扔下媽就走了……”
嬤嬤跪在她身邊勸慰著,但無濟於事,無意間抬起頭,看到晏山青,連忙說:“督軍回來了!”
老夫人倏地轉過頭,那雙哭腫了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憤怒,最後變成一種歇斯底裡的怨恨!
她從地上爬起來,撲過去一把抓住晏山青的衣襟!
“山青!你要替明錚做主啊!是那個江泊遠殺了他!他殺了你親弟弟!你要替明錚討回公道啊!”
晏山青低頭看著她。
“你說話啊!你聽到冇有!”
老夫人捶打他的胸膛,痛哭流涕,“你弟弟被人殺了!你就這麼看著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晏山青開口第一句話卻是:“誰把他的棺材擺在這裡的?”
“搬去偏廳,明日就下葬,彆礙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