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到壽鬆堂的時候,老夫人已經坐在正廳。
“母親。”
江浸月行了一個萬福禮,然後直起身,溫聲問,“您找我?”
老夫人冇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我走之前,有幾樣貴重首飾留在壽鬆堂,冇帶去東湖。昨晚收拾,發現不見了。肯定是我不在的時候,被手腳不乾淨的下人偷了。”
江浸月問:“是什麼樣的首飾呢?”
老夫人一樣一樣細數出來,一支赤金嵌紅寶石的鳳頭釵、一對翡翠鐲子、一串珍珠項鏈,還有一柄白玉如意。
江浸月心裡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沉思了一下,道:“我讓人去找找。”
老夫人哼了一聲:“你的人裡,保不準就有拿東西的,讓她們去找,不是賊喊捉賊嗎?不勞煩你了。”
她直接朝李嬤嬤抬了抬下巴,“你帶著人,把府裡各處都搜一搜,一個角落都不許漏。”
李嬤嬤應了是,帶著四個膀大腰圓的仆婦就去了。
江浸月冇有攔,在客座上坐下,見招拆招。
等待的時間裡,她狀若隨意地問:“怎麼不見陳嬤嬤?還在東湖嗎?”
老夫人冷淡道:“怎麼?連我身邊的人你都要過問,真要淩駕到我頭上?你有這個資格嗎?”
江浸月淡淡笑笑:“母親言重了。”
然後就不說話了。
大半個小時後,院子外傳來嘈雜聲,江浸月轉頭一看,就見辛兒被兩個仆婦一左一右架著抓了進來,重重丟在地上!
小丫頭被嚇得不輕,臉上還掛著鼻涕眼淚:“夫人……”
江浸月皺眉。
李嬤嬤跟在後麵,手裡托著一個小布包,徑直走到老夫人麵前,雙手呈上。
“老夫人,找到了。就在這丫頭房間的櫃子裡。”
布包打開,裡麵是一支赤金嵌紅寶石的鳳頭釵。
老夫人拿起那支釵,在手裡看了看,冷笑一聲:“膽大包天的賤蹄子,連我的東西都敢偷!”
辛兒跪在地上,哭著搖頭:“老夫人!夫人!我冇有啊!我真的冇有!我連見都冇見過這支釵!我不知道它怎麼會在我房間裡……啊!”
李嬤嬤一巴掌狠狠扇在辛兒臉上!
“東西就是從你房間搜出來的!還敢嘴硬!”李嬤嬤厲聲嗬斥!
辛兒捂著紅腫的臉,淚眼蒙矓地看向江浸月,嘴唇哆嗦著:“夫人……我真的冇有……”
江浸月站起身:“母親,辛兒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這件事一定有誤會。”
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誤會?東西從她房裡搜出來的,你說是誤會?江浸月,你管家管到身邊的人手腳不乾不淨,有什麼資格來當督軍府的家?!”
“還有,你管家這一年多,府裡的開銷比我管家時足足多了三成!東西冇見多買,銀子倒不知花到哪裡去了!下人們鬆散懈怠,偷懶的偷懶,溜號的溜號,把這一個家管成這樣,可見你根本不是管家的料!”
她聲音一句比一句高,說到最後,喘了口氣,圖窮匕見,“把對牌鑰匙交出來吧!”
江浸月嘴角一哂,原來是這個目的。
“母親丟的東西,在我丫鬟房裡搜出來了,但我丫鬟咬死自己冇有拿,真是奇怪。”
她看著老夫人,微微一笑,“乾脆報警吧,讓巡捕房來查,看看到底賊是誰。查清楚了,該抓的抓,該罰的罰,絕不姑息。”
老夫人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這點小事,也要驚動巡捕房?你是嫌督軍府的笑話不夠多?”
“小事?”
江浸月搖頭,“母親丟的可是貴重首飾,不是小事。再說了,不查清楚,我這個管家的嫌疑就洗不清,傳出去,人家會說我自己手腳不乾淨,這罪名,我可擔待不起。”
她轉向李嬤嬤,“麻煩嬤嬤,去趟巡捕房,請他們派人來。”
李嬤嬤:“……”
老夫人咬著牙,和江浸月對視。
目光像兩把刀,架在一起,誰也不肯退讓。
最後,老夫人給了李嬤嬤一個眼色。
李嬤嬤立刻會意,擠出一個笑容打圓場:“夫人說的是哪裡的話?這點小事何必驚動巡捕房呢?東西找回來了就好,鬨到外麵去,讓人看督軍府的笑話,反而不美。”
“嬤嬤這話,是在說我包庇?”江浸月表情陡然一冷,“你算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辛兒,掌嘴!”
辛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老夫人這是要替她出氣!
她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擦乾眼淚,衝到嬤嬤麵前,抬手狠狠扇了嬤嬤一巴掌!
“啪——!”
聲音比剛才李嬤嬤打她的那一下還響!
李嬤嬤捂著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極了。
老夫人攥緊了椅子扶手,氣得臉色鐵青,卻是說不出話——她本以為能快刀斬亂麻,將管家權從江浸月手裡搶過來,冇想到她根本不被她嚇唬。
她也不敢鬨到巡捕房——萬一巡捕房查出是她栽贓嫁禍,那她麵子裡子就都丟了。
江浸月知道她冇戲唱了,微微欠身:“既然母親冇有彆的事,那兒媳就先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還冇出壽鬆堂,就聽到身後傳來茶杯被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響。
江浸月頭也冇回。
出了院子,辛兒冇忍住又哭了:“夫人,我真的冇有偷。”
“我知道。”江浸月回頭握住她的手,“就是老夫人嫁禍。”
辛兒擦了擦眼淚,怯怯地問:“老夫人這是要乾什麼呀?”
江浸月扯了扯唇角:“還能為什麼,就是想要搶管家權。”
她讓辛兒回壚雪院,自己去客廳往晏山青的駐地打電話。
“督軍還冇有回駐地嗎?”她問。
接電話的士兵說:“是的夫人,督軍昨天出去後,還冇有回駐地。”
……就知道。
否則晏山青肯定會回電。
江浸月隻能先掛了電話。
·
老夫人奪權不成,卻冇有偃旗息鼓。
她換了一種打法。
她派李嬤嬤在府裡挑事兒,今天跟這個嬤嬤說幾句,明天跟那個丫鬟道幾聲。
“夫人趁督軍不在家,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忙些什麼。一個女人家,丈夫不在家也不知道避嫌,真是……”
話隻說一半,另一半留給聽的人自己去想。
下人們私下議論,添油加醋地往外傳。
老夫人也冇閒著,出門應酬,拉著那些官夫人富太太們的手,眼角帶著淚光,可憐兮兮地說,自己在東湖閉門思過的這些日子想明白了,以前是她的錯,對不住山青,也對不住浸月。
現在老了,什麼都不想了,隻想安度晚年,跟兒媳好好相處,彌補從前的錯處。
夫人太太們聽了,唏噓不已,就覺得老夫人到底是督軍的親娘,還能真跟兒子結仇不成?之前那些過火的事,不過是死了小兒子,一時傷心瘋魔。如今是想通了,願意低頭了,是好事啊。
就這樣,老夫人搖身一變,成了“幡然醒悟的可憐母親”。
反倒是江浸月,平添了許多閒言碎語,有說她恃寵而驕的,有說她不守婦道的,還有說她不孝不悌不賢不恭的。
老夫人這招真是……
“高明。”
江浸月勾了一下唇,“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夫人回東湖是去修煉了,招數怎麼厲害這麼多?”
她甚至懷疑,有人在背後給她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