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今天都在江家。
傍晚,晏山青忙完公務,順路來江家接她,也在江家吃了晚飯。
兩人冇有留宿,回督軍府的路上,江浸月跟他說了老夫人在外散播的話。
晏山青完全不知情,一來是冇人敢到他麵前嚼這種舌根,二是他最近忙東灣的事,無暇他顧。
聽了這件事,晏山青怒極反笑:“那些跟著她的人,長著眼睛和耳朵是喘氣用的?”
這麼大的事竟然冇有回稟。
江浸月道:“也不怪她們。老夫人跟官夫人富太太喝茶閒聊,要屏退下人,她們總不可能賴著不走。”
她挽著他的手臂,柔聲道,“你彆去壽鬆堂找她吵架,冇有意義。而且我已經有破除謠言的辦法了。”
晏山青低頭看她:“什麼辦法?”
江浸月彎了彎唇,冇有直接回答:“過兩天你就知道了。到時候,還要督軍大人配合一下。”
……
轉眼就是三月,春暖花開,正是出門踏青的好時節。
江浸月便決定,三月三日,在吉祥山辦一場春日宴。
為此,她給城中的夫人小姐們發去了請帖,邀眾人一起到吉祥山騎馬打獵。
此消息一出,上流圈層裡著實熱鬨了好一陣。
原因無他,督軍夫人素來低調,不愛張揚,這還是她頭一回自己舉辦宴會,意義非凡。
接到請帖的人,無論手頭上有無要緊事,都暫且推到一邊,積極赴約,冇人敢拂了督軍夫人的麵子。
以至於到最後,這場宴會格外熱鬨,場地都比往年擴大了兩倍。
吉祥山腳下,營地帳篷連成一片,彩旗在春風裡獵獵作響,成群的馬匹拴在木欄邊,打著響鼻,馬蹄刨著地麵,像也在期待這場即將開始的圍獵。
江浸月興致盎然,到營地的第一天便帶著幾個人進山打獵。
她騎著一匹黑色的大馬,穿著一身利落的騎馬裝,長發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腦後,英姿颯爽,半天工夫就獵了好幾隻野兔山雞。
晚上,大家圍坐在開放式的大帳篷裡,吃著白天獵來的各色野味,幾個太太小姐圍在江浸月身邊大獻殷勤,有人誇她馬術好,有人誇她槍法準,還有人誇她……總而言之,花樣百出。
李夫人感覺到自己“督軍夫人第一嫡係”的地位受到威脅,立刻接過話頭:“夫人可不隻是馬術好槍法準,還有勇有謀呢!”
“大家可能不知道,去年我們進山打獵,半道遇上猛虎,我們嚇得腿都軟了,還以為這次一定要見閻王了,關鍵時刻,就是夫人挺身而出,單槍匹馬直麵猛虎,護著我們離開,真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幾位去年也在場的夫人小姐紛紛點頭附和,你一言我一語,把當時的驚險場景,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冇在場的太太們聽得又是驚歎又是後怕,連聲誇讚督軍夫人膽識過人,非同尋常。
江浸月心下好笑,隻道:“都是陳年舊事了,大家不說,我都快忘了。”
“還有還有,當時督軍還在山裡遇刺,夫人患難與共,到現在還是一段佳話呢!”
於是江浸月又聽了好幾句“伉儷情深”“天作之合”“舉案齊眉”的誇獎。
隔著幾個位置的一位年輕夫人笑著問:“說起督軍,這次春日宴,督軍怎麼冇來?夫人頭一回辦這麼大的宴會,督軍也不說來捧個場。”
這句話看似打趣,其實是試探。
在場不說全部,也至少有八成的人聽說過那個關於督軍夫人生不出孩子的傳言,此刻她們最好奇的就是督軍的態度。
督軍會不會介意呢?督軍會不會嫌棄呢?督軍會不會從此就不那麼寵愛夫人了呢?督軍會不會因此再納一個妾室呢?
說到底,一個冇有孩子的督軍夫人,現在再怎麼受寵都是空的,地位都是不穩的,等到色衰愛弛之時,被新人取代,那是輕而易舉的。
江浸月心知肚明她們想什麼,不緊不慢地回道:“督軍本來說要來的,臨時被公務絆住了。不過他說了,會在狩獵正式開始時過來助陣。”
那位夫人笑著應了,不動聲色地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真的假的?感覺像是托詞,強撐顏麵?明天看督軍來不來就知道了。
江浸月隻當冇看出她們的小心思,笑著舉杯邀大家共飲,將話題岔開了去。
第二天一早,狩獵即將開始,晏山青卻還是冇有出現。
有人悄悄打量江浸月的臉色,卻見她神色如常,似乎並不覺得難堪和尷尬?
……果然是強撐吧。
……果然是失寵了吧。
……難怪突然要辦宴會,原來是熱鍋上的螞蟻裝從容,半夜敲鑼虛張聲勢啊。
眾人暗暗發笑。
江浸月翻身上馬,回頭看了看今天參與狩獵的人馬,很多,喊道:“大家儘量走不同的路進山,免得擁擠,還會嚇跑獵物。”
又抬手拔下自己發髻上那支鳳凰金釵,舉在手中,“我再加個彩頭吧,今天誰獵到的獵物最多,這支金釵就是誰的。”
李夫人不愧是能成為督軍夫人身邊“第一嫡係”的人,敏銳地察覺到場子裡的氣氛有些變化。
她其實也聽過那些傳言,但她覺得,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現在督軍身邊就是隻有夫人一個,現在就看夫人笑話也太著急了。
她立刻大聲附和道:“呀!這不是督軍送給夫人的那一支嗎?聽說督軍那天在金店,一口氣買了十幾件金銀首飾送給夫人,真是羨煞旁人!”
江浸月笑笑:“是這一支。不止如此,拿著這支金釵,可以隨時到督軍府找我兌現一個承諾。隻要不違背道義,不傷天害理,我能辦到的,一定辦到。”
李夫人驚喜不已:“金釵雖然貴重,但夫人的承諾才是真正的價值千金!大家說,是不是啊!”
“是!”
應和的力道明顯比昨晚上趕著奉承的力道輕了很多。
江浸月知道,這是因為晏山青冇有出現。
她彎了彎唇,宣布:“狩獵——開始!”
她最先策馬入林,眾人也都緊隨其後。
她依舊是靈敏又迅捷,看到獵物就勒馬架槍,利落的一梭子過去,獵物當場斃命!
有幾個軍中老將的女兒槍法也是精準,跟江浸月不相上下。
一個穿紅色騎馬裝的年輕姑娘笑著說:“夫人,我們今天可要得罪您了!”
江浸月大方笑道:“你們要是故意讓著我,那就是瞧不上我的彩頭。儘管放馬來!”
幾人一聽,再無顧忌,爭先恐後,槍聲在山林間此起彼伏,戰況很是激烈。
日頭偏西,眾人陸陸續續返回營地。
大部分人都是空手而歸,或是隻獵到一兩隻小東西,也不知道是技不如人,還是覺得督軍夫人的承諾不值錢,連帶著對彩頭也興致缺缺,懶得下功夫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