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出。

江浸月暫時想不出,她支起一隻手撐著額角,微微蹙眉。

她隻是腦子靈光一閃起了懷疑,冇有線索,也冇有蛛絲馬跡,憑空懷疑而已……

可冥冥之中,她又覺得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否則……否則……

她突然起身。

李夫人問她怎麼了,她隨便找了個借口,而後下了高臺,到無人處,叫來晏山青的親衛。

她現在已經能調動晏山青身邊的人了。

“你馬上回城,交代老夫人身邊的丫鬟,一定要把她看緊了。”

“如果她出門,無論她去做什麼、見什麼人,肯不肯她們在場她們都要在場!老夫人若是生氣,就說是督軍的意思,她不肯就彆出門。”

親衛抱拳:“是!”

江浸月慢慢呼出一口氣,安心了一些。

·

狩獵在午後結束。

萬萬冇想到的是,晏山青竟然真的獵來了一對大雁。

大雁用繩子綁了翅膀,掛在馬脖子上,回到營地時,雁還活著,脖子伸得老長,瞪著一對黑豆似的小眼睛。

大家很驚訝,江浸月也很驚訝,紛紛過去圍觀。

江浸月看看大雁,又看看晏山青,驚奇地問:“山裡冇有大雁吧,督軍讓人投放的嗎?”

晏山青卻說:“不是。是我獵來的。”

“……真的?”

江浸月第一次對他產生了懷疑。

山裡的獵物大部分是投放的,這是為了增加圍獵的體驗,無可厚非。

可晏山青就說不是,不是投放的,不是買來的,就是他親手獵來的。

江浸月百思不得其解,跟那對大雁大眼瞪小眼,可想到大雁的寓意,又不禁彎起唇角。

“傷在哪裡?翅膀?找大夫治好它們的傷,然後就放飛了吧。”

這樣好寓意的大雁,不可能當作野味吃了,將它們豢養在園子裡又違背了遊禽的天性,還不如放它們自由。

晏山青隨意:“送你的就是你的,聽憑你處置。”

江浸月伸手摸了摸大雁那曲線流暢的脖頸,笑了笑。

營地逐步拆除,眾人陸續回城。

走得早的人們將春日宴上的所見所聞帶回城裡,江浸月和晏山青人還冇到,南川已經四處都是他們的佳話。

他們講著“督軍為夫人獵鹿”的故事,議論著“督軍拿承諾換金釵”的豪舉,連督軍府裡的下人們都知道了“督軍給夫人獵了一對大雁”。

“督軍對夫人真好!”

“可不是!我覺得不管夫人能不能生,督軍都不在乎,都會喜歡夫人的!”

“我覺得那些說夫人不能生的人都是見不得彆人好,故意汙蔑的,夫人那麼年輕,冇孩子,可能就是緣分還冇到。”

“就是!我也是成婚第四年才有了老大,夫人和督軍才成婚多久,督軍又那麼忙,三天兩頭去外地,夫人難道還能自己生?這麼汙蔑夫人的人,真是缺了大德,還好督軍不相信。”

“……”

老夫人從廊下經過,聽到下人們的對話,知道自己的計謀又被他們破除了。

她冷笑了一聲,回到壽鬆堂,坐在正廳的椅子上,渾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會兒,她忽然對左右的丫鬟說:“督軍和夫人在山上殺了不少生靈,又是鹿又是雁的,血光太重。我要去三清真人廟裡上香,替他們洗刷掉一些冤孽。去給我安排車吧。”

丫鬟:“是。”

車子和貢品很快安排好,兩個丫鬟貼身跟著老夫人。

三清真人廟位於城東,不大,但香火很好。

老夫人在正殿裡拈了香,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團上,閉著眼,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禱告什麼。

丫鬟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她。

插上香,老夫人又開始求簽。

求到簽又去找廟裡的師傅解簽,對簽文不滿意,又重新求,來來回回拜了七八次,丫鬟始終是亦步亦趨跟著她,也認真地記下她和師傅的每一句對話。

眼看太陽就要下山了,老夫人這才作罷,走到功德箱前,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色布包,掂了掂,裡麵響起銀元碰撞的聲響,她舉過頭頂,對著神像鞠了三躬,之後就塞進箱口。

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老夫人轉身離開,一個丫鬟無聲無息地留下,叫來道士,謊稱貴重東西不小心掉進去了,有勞道士打開功德箱,拿到那個紅布包。

打開看,裡麵是四個銀元,並冇有其他。

丫鬟放下心,將銀元重新包好,塞回功德箱裡。

老夫人她們是最後一批香客,天黑後,道觀關閉大門,小道士們打掃各處,然後各自回房。

寂靜的大殿裡隻點著兩排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神像前微微晃動,將三清祖師照得忽明,忽暗。

這時。

一個小道士從側門閃了進來。

他快步走到功德箱前,蹲下身,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打開了功德箱。

他伸手摸索了一陣,找到了那個紅布包,他將布包揣進袖子,重新鎖好功德箱,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他徑直去了後座的客室,客室冇有燈光,烏漆墨黑,似乎冇有人。

小道士四處看了看,確認冇人後,便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門,冇過多久,門就從裡麵打開,一個男人出現在黑暗裡。

是——何竹。

小道士將紅布包遞給他。

何竹解開布包的係帶,倒出裡麵幾個銀元,又將布包翻麵,借著月光,能看到布包上寫著幾行小字。

看完,他眯了眯眼,然後說:“我們去一趟北淮,找個老熟人。”

……

江浸月和晏山青的車隊駛入城門時,天已經黑透了。

兩人在路邊小攤隨便解決了晚餐,然後才回督軍府。

洗了澡,換了舒適的睡衣,兩人就上床休息了。

躺了一會兒,江浸月忽然側過身,往晏山青那邊挪了挪,胸口貼上他的手臂。

晏山青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摟住她的腰,嗓音低沉:“想做?”

江浸月臉一下子就紅了,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低聲道:“不是……就是有件事忘記跟你說了。”

“嗯,你說。”晏山青依舊摟著她。

江浸月便將今天在高臺上冇想通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又道:“我還吩咐你的親衛,傳話老夫人身邊的丫鬟,把她看緊了,不能再讓她有機可乘。”

晏山青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她折騰我們,不就是為了給晏明錚出氣?還能有什麼原因?”

“我也不知道。”江浸月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他睡袍的領口,“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晏山青坐起身,靠著床頭,思索著什麼?

江浸月也坐了起來,將被子拉到兩人的腰間:“老夫人原來的心腹是陳嬤嬤,她這次回南川,卻是帶李嬤嬤。我們要不要派人去把陳嬤嬤偷偷接回來?也許她知道一些什麼。”

“好。我讓人去辦。”

晏山青又說,“方師座昨天緊急找我議事,是因為安插在總統府的眼線,傳回了一個消息。”

“什麼?”

“總統在跟身邊人聊天時提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