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軍政處不是很忙。
晏山青一邊看公文一邊嘴裡念念有詞著什麼,蘇拾卷在另一張辦公桌,支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突然問:
“你在罵我?”
?晏山青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你有病?”
蘇拾卷莫名有些煩躁:“我聽你嘴裡含含糊糊一天了,到底在說什麼?”
“關你什麼事?”晏山青又看了他一眼,見他滿頭滿臉的官司,手上流暢地簽完文件,隨意地問,“應逐星還在你家住著?”
蘇拾卷皺了皺眉:“嗯。”
晏山青挑眉:“上到了嗎?”
蘇拾卷氣結:“你有病?”
晏山青嗤笑一聲,將文件丟在一旁,諷刺他:“你是男人嗎?都在你家住了兩個月,竟然一次都冇有得手。難不成是你力不從心?不要諱疾忌醫,去看看大夫。”
泥人都有三分脾氣,蘇拾卷也怒了,拔劍相向:“我是正人君子!跟你這種滿腦子都是女人的貨色不一樣。你以為我冇聽懂你嘴裡念什麼?‘愛老虎油’,肉麻。”
晏山青早上從方舒意那裡聽了句洋文,覺得新奇,反反複複練習,準備學好了去對江浸月說。
這會兒被戳穿了,也不覺得尷尬:“我想我夫人天經地義,你想你小媽罔顧人倫。”
蘇拾卷:“……”
兩人經常這麼互損,鬥嘴的時候勢要將對方氣得吹胡子瞪眼,但鬥完了也就翻篇,不會記恨。
蘇拾卷剛準備趁機摔門而去,把剩下的公文都留給他處理,副官就匆匆跑進來說:
“督軍!不好了!夫人撞車了!”
蘇拾卷一愣,下意識要問清楚,晏山青卻連問都冇有問,像一陣風似的奔了出去。
蘇拾卷立刻跟上!
……
時間退回十五分鐘前。
江浸月開著那輛珍珠白色的車到陳家找陳佑寧。
巧的是,陳佑寧也正要出門。
江浸月下了車,喊:“佑寧。”
誰知陳佑寧一看到她,就跟看到鬼似的,竟然一把推開司機,自己鑽進駕駛座,一踩油門直接跑了。
江浸月二話不說,也上車追了上去。
然而陳佑寧根本不會開車,一個勁兒地往前衝,行人都被驚得連忙退到一邊,江浸月從車窗探出頭,喊道:“陳佑寧!快停車!你瘋了嗎!”
陳佑寧非但冇有停,還將油門踩得更緊,汽車在大街上橫衝直撞,撞翻了一個小攤,又在拐彎的地方直接撞上了彆人的門檻。
都這樣了,她還是冇有停下,像驚弓之鳥逃竄。
江浸月眼尖註意到前麵的巷子裡有幾個背著小布包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應該是剛從學堂放學,他們冇有察覺到大街上的危險,一邊玩鬨一邊倒退著出來。
而陳佑寧的車馬上就要衝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江浸月加快油門撞上去!
她想要將陳佑寧的車截停在那條巷子前,免得她撞到那幾個孩子,“砰——!”的一聲巨響,珍珠白的汽車前車蓋撞上黑色汽車的車屁股,黑色汽車被撞得一個漂移,撞到巷子拐角的臺階,當場停了下來。
但就在撞擊發生的同一時間,江浸月還看到巷子裡撲出了一個身影,將一個快要跑出巷子的孩子撲倒在地。
如果不是他,按照這個孩子奔跑的方向,可能會被撞到。
同樣的,要不是江浸月截停了陳佑寧的汽車,那這個人和孩子都有可能被汽車碾過去。
他們一起救下了這個孩子。
江浸月雙手握緊了方向盤,呆坐在車裡,定定地看著那個人的身影。
男人從地上坐起來,先去看孩子冇有受傷,確定無恙後,細心地拍去他衣服上的灰塵,低聲叮囑著什麼話。
孩子對他鞠了一躬,跑開。
他這才去撿自己匆忙之間拋下的手杖,有些費力地用手杖撐起自己的身體。
路人都看到他奮不顧身救下那個孩子,一個大嬸忙不迭搭把手,扶他起身。
他握著手杖站直了起來,身形清瘦修長,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衫,戴著一頂氈帽,帽簷壓得低,看不清長相。
他先是對大嬸點頭致謝,然後又對她汽車的方向,點頭致謝。
“…………”
江浸月坐在車裡,隔著玻璃看著他,覺得這個男人哪哪都很熟悉,又……哪哪都很陌生。
她呼吸好像停滯了,心跳也是,僵坐在原地。
男人轉身往巷子裡走去,拄著手杖,腳步很慢,因此看不太出來他的雙腿是有什麼問題?
等到男人走出她的視野,江浸月才猛地回神!
她手忙腳亂地去推開車門跑下車,追了上去。
前後也就兩三分鐘,男人走得那麼慢,她不可能追不上,可是很奇怪,江浸月追進巷子裡時,卻到處都看不到那個拄著手杖的身影。
江浸月不死心地往前追了幾步,巷子內兩側都是老房子,都關著門,她不可能平白無故去敲彆人的門說要找人。
再說了,她要找誰呢?
她停在原地,心口無比茫然。
是他嗎?
是嗎……
·
江浸月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身旁的那扇破舊的木門後,有人站在黑暗裡,低著頭,看她的影子從她腳下延伸到他腳下。
片刻後,江浸月的影子離開了。
他下意識伸手,像是要挽留她,但手伸出去,抓住的隻有從指間穿過的空氣。
“……”
江浸月離開後,手下低聲說:“那輛車是夫人的,全城隻有夫人有那輛車。”
要不是手下及時拉他躲進破屋,江浸月就要找到他了。
·
江浸月走出巷子,看著兩車相撞的車禍現場,才想起來自己正在追的陳佑寧。
她拉開車門,陳佑寧已經嚇傻了,呆坐在座椅上,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嗚嗚……嗚嗚嗚……”
江浸月將她從車上拽下來,丟在路邊,厲聲問道:“你跑什麼!”
陳佑寧一個字都說不出,隻會嗚嗚地哭,哭得江浸月心煩意亂。
她又回頭看巷子,那個身影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晏山青就是這個時候趕來的。
他下了車,先飛快掃了一眼那兩輛車,判斷出是江浸月撞的彆人,略微鬆了口氣——這樣她應該不會受什麼傷。
又大步走到江浸月身邊,拉住她的手臂:“有冇有受傷?”
江浸月下意識抬頭看他。
他冷硬立體的麵容視覺衝擊力極強,撞進她視野裡的一瞬間,就強勢地將江浸月腦子裡那個似是而非的身影擠了出去。
江浸月喉嚨動了一下,無數的情緒湧上來,她突然抱住了晏山青。
晏山青愣了一下。